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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本丸苏醒。
晨光从东方的山峦后漫起,先是将天边染成鱼肚白,然后渐渐染上淡淡的金。万叶樱的花瓣上凝着夜露,在晨光中闪烁如碎钻,偶尔有早起的鸟儿掠过,惊落几片花瓣,飘飘扬扬落在廊下。
廊下,棋盘已经摆好。
夏尔坐在一端,墨蓝短发整齐,湛蓝眼眸望着对面的空位。他来得比平时早了些——或者说,他昨夜本就睡得不太安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从容优雅。
夏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回来了?”
三日月在他对面坐下,深蓝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新月眸中带着笑意:
“回来了。”
夏尔执起黑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在晨光中格外悦耳:
“昨晚的茶点,味道如何?”
三日月执起白子,同样落下一子。新月眸中映着晨光:
“哈哈哈,甜度刚好。少爷的品味,一如既往。老夫吃得……很温暖。”
夏尔轻哼一声:
“下次再莫名其妙失踪,我就不让人送茶点了。”
三日月微笑:
“那老夫会很难过的。而且,少爷的棋,还需要老夫指点呢。”
夏尔动作一顿,湛蓝眸微眯:
“谁需要你指点!我只是……觉得你的布局还能看。”
三日月笑而不语,只是又落下一子。
两人不再说话,专注对弈。黑白棋子交替落下,清脆的落子声在晨光中回荡。偶尔有花瓣飘落在棋盘上,夏尔会轻轻拂去,三日月则会停下来等一等。
无需多言,棋友的默契,尽在黑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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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塞巴斯蒂安端着茶盘走来。
黑色执事服一丝不苟,步伐优雅从容,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如同尺量。他走到廊下,在两人身旁停下,微微躬身:
“少爷,三日月殿下,请用茶。”
他将两杯红茶轻轻放在棋盘旁。茶杯是凡多姆海恩宅邸的定制款,白底金边,上面绘着精致的蔷薇纹样。茶香袅袅,是锡兰红茶的醇厚香气。
塞巴斯蒂安直起身,补充道:
“今日的茶叶是锡兰高地红茶,配少爷喜欢的蜂蜜,和三日月殿下喜欢的少许牛奶。”
夏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湛蓝眸中掠过一丝满意,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落下一子。
三日月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新月眸中泛起温暖的笑意:
“哈哈哈,确实不错。塞巴斯蒂安阁下泡茶的手艺,一如既往。”
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
“三日月殿下过誉。职责所在。”
夏尔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塞巴斯蒂安,昨晚你在天守阁待了很久?”
塞巴斯蒂安动作不变,暗红眸中波澜不惊:
“只是确保小姐安睡。作为执事,确保主君及其相关人员的安全与健康,是分内之事。少爷您之前也吩咐过,要关注小姐的状态。”
夏尔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哼一声:
“……哼,多事。不过,做得好。”
塞巴斯蒂安微笑:
“遵命。”
三日月端起茶杯,新月眸中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塞巴斯蒂安阁下,真是尽心尽力。老夫很欣慰。”
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
“三日月殿下过誉。职责所在。”
他转身离去,步伐从容,黑色执事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廊下,落子声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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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内,蒂娜刚刚醒来。
她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恍惚——昨晚的事,是梦吗?湖边、月光、塞巴斯蒂安先生……
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在。温水已经凉了,但杯子的位置,和她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梦。
蒂娜坐起身,深棕长发散落肩头。她伸手拿起那杯水,已经凉透了,但她还是喝了一口。凉意从喉间滑入,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塞巴斯蒂安先生……”她轻声呢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她摇摇头,把这种莫名的情绪甩开。起身,洗漱,更衣——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三日月先生的后续谈话、本丸的公务、还有夏尔的课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涌入,带着万叶樱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棕褐眸中映着本丸的景色——廊下,夏尔和三日月在对弈;远处,长谷部已经开始巡查;厨房方向,烛台切光忠的炊烟袅袅升起。
日常,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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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书房,蒂娜正在处理本丸公文。
堆积如山的文件——出阵报告、资源分配、刀剑男士的换装申请、万屋的采购清单……每一份都需要她过目、签字、批复。平时她会觉得这些琐事有些烦人,但今天,她处理得格外有耐心。
狐之助突然跳上桌,嘴里叼着一封泛着微光的信。信封上是古老的纸纹,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莲花印记。
狐之助兴奋地摇着尾巴,小短腿在桌上蹦跶:
“审神者大人!审神者大人!时之政府转交的‘特殊信件’!来源坐标是……庆长元年平泉!是那个时代的来信!时之政府说,这是‘历史夹缝中’发出的信,非常罕见!狐之助送信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信!”
蒂娜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她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朵压干的莲花图案——那图案,和她在平泉莲池边看到的莲花一模一样,和三日月先生送给泰衡公的那朵一模一样。
她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朵压干的莲花,和一页薄薄的信纸。信纸是粗糙的和纸,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工整的汉字笔迹,带着平安时代末期的书风,一笔一划,郑重而认真。
蒂娜展开信纸,一字一句读下去:
“三日月殿:
那日之后,我将你赠我的莲花种在了衣川边。
不是种在庭院里,是种在义经公当年教我射箭的地方。
若有一日,这莲花能开遍奥州之地,便是我对这片土地的赎罪。
若有一日,有人看到这莲花盛开,请告诉他——藤原泰衡,在最后一刻,也曾想过‘未来’。
谢谢你,记得我。
谢谢你来送我。
若有来世,愿与你,寻常人家,一壶茶,一局棋,看莲花开落。
——藤原泰衡
文治五年,秋”
蒂娜眼眶微热。
她小心地将信折好,贴身放好。然后起身,快步走出书房。
廊下,夏尔和三日月还在对弈。棋局已近尾声,黑白双方势均力敌。
蒂娜走过去,在三日人身旁停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信递给他。
三日月接过,展开,阅读。
新月眸中,渐渐泛起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淡淡的哀伤——但更多的是温暖。
他轻声念道:
“‘若有来世,愿与你,寻常人家,一壶茶,一局棋,看莲花开落’……哈哈哈,泰衡公,真是个风雅之人。”
夏尔抬头看他,湛蓝眸中带着疑问:
“谁的信?”
三日月将信递给他看。夏尔接过,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沉默了片刻。
“藤原泰衡……”他轻声说,“那个在历史上背负骂名的人?”
三日月点头:
“正是。但少爷您看,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历史记载的是‘事’,但人的‘心’,往往比事更复杂。”
夏尔沉默,将信还给三日月。
三日月将信递给蒂娜,新月眸中满是信任:
“主公,请替老夫保管。这是‘友人’的来信。也是老夫八百年来,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蒂娜点头,棕褐眸中有着郑重:
“好。我会好好保管。等我们老了,可以拿出来,给后辈们讲这个故事。”
三日月微笑:
“哈哈哈,主公说‘老了’……可主公不会老呢。”
蒂娜也笑了:
“那就讲给本丸的每一振新刀听。让他们知道,我们曾经,收到过一封来自八百年前的信。”
夏尔轻哼一声:
“八百年前的信……真是无聊的浪漫。不过,留着也好。”
他顿了顿,又落下一子:
“三日月,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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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本丸大广间。
午餐时间到。烛台切光忠的料理摆满长桌,香气四溢——炸虾天妇罗金灿灿的,筑前煮色泽诱人,茶碗蒸滑嫩如镜,味噌汤热气腾腾。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盘特制的和果子,摆成了莲花的形状,粉白相间,栩栩如生。
三条家全员、粟田口全员、其他刀剑齐聚一堂。长谷部坐在主位旁,紫眸扫视全场,确保秩序井然;一期一振坐在弟弟们中间,时不时为乱和五虎退添菜;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默默观察每个人的营养摄入;鹤丸国永坐在角落,金眸转来转去,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蒂娜坐在主位,夏尔和塞巴斯蒂安在她身侧。三日月坐在三条家那边,正和小狐丸低声说着什么,髭切在一旁打哈欠,膝丸紧张地盯着髭切防止他突然睡着。
气氛温暖而轻松。
鹤丸突然站起来,金眸中闪着恶作剧的光:
“各位!我昨晚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长谷部警觉,紫眸微眯:
“鹤丸,你想说什么?如果是恶作剧,今天的点心就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