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嘿嘿笑,故意拖长声音:
“就是塞巴斯蒂安先生抱着主公——”
蒂娜脸瞬间通红,深棕长发都遮不住脸上的热度:
“鹤丸先生!”
众人哄笑。今剑笑得捂住了嘴,乱藤四郎笑得直拍桌子,连一向严肃的长谷部都嘴角微微上扬。
塞巴斯蒂安微笑不变,暗红眸中波澜不惊。他微微侧身,面向鹤丸,声音平静如常:
“鹤丸殿下,您昨晚看到的,是‘执事护送疲惫主君回房’的标准流程。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您觉得这个流程需要改进,我们可以私下讨论。作为执事,确保主君的休息质量是基本职责。”
鹤丸被噎住,讪笑:
“没、没问题……我就是……随口说说……”
众人笑得更欢了。
蒂娜低着头,脸上热度未退,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夏尔放下筷子,湛蓝眸扫过众人。他没有笑,但眼中有着难得的柔和。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他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但下次,告诉家庭教师。”
三日月微微一怔,然后郑重地点头:
“谨遵少爷教诲。”
夏尔继续,湛蓝眸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本丸是一个整体。谁都不该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中都泛起暖意。
夏尔转向蒂娜,湛蓝眸中有着关切——虽然他用一贯的冷淡掩饰:
“家庭教师,你昨晚睡得好吗?”
蒂娜点头,棕褐眸中有着温暖:
“嗯,很好。谢谢你昨晚的茶点,夏尔。”
夏尔别过脸:
“哼。那是给三日月准备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下午继续课程。课题是‘从平泉经济看地方割据的可持续性——兼论藤原泰衡的经济政策得失’。”
蒂娜苦笑:
“夏尔……你这课题,越来越难了。泰衡公要是知道,会哭的。”
夏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是历史人物。我是历史研究者。研究他的失败,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三日月微笑:
“哈哈哈,少爷说得有理。泰衡公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午餐在笑声中继续。万叶樱的花瓣飘落,有几瓣落在窗边,落在廊下,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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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后,众人散去。
塞巴斯蒂安在廊下收拾餐具,动作优雅流畅。他将碗碟一一叠放整齐,用抹布擦拭桌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蒂娜走到他身旁,站定。她望着他的侧脸,棕褐眸中有着复杂的情绪——感激、温暖,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塞巴斯蒂安先生。”
塞巴斯蒂安微微侧身,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姐有何吩咐?”
蒂娜轻声说:
“昨晚……谢谢你。谢谢你抱我回去,谢谢你在窗外守了一夜。”
塞巴斯蒂安手上不停,但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如常:
“小姐不必道谢。执事照顾主君,是分内之事。昨晚的守夜,是因为少爷吩咐过要确保您的安全。作为执事,执行命令是基本素养。”
蒂娜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可你抱我的时候,不只是‘分内’吧?你放慢脚步,绕过廊柱,走过石阶时放得更缓……那些细节,我都记得。”
塞巴斯蒂安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转身,面对蒂娜。晨光洒在他身上,黑色执事服泛着柔和的光。暗红眸凝视着她,那目光平静而深远,如同千年的深潭。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小姐,您还记得您3岁时,有一次发烧,我抱了您一整夜吗?”
蒂娜怔住:
“我……不记得那么清楚了。只记得有人抱着我,很温暖。”
塞巴斯蒂安微笑。那笑容是标准执事的微笑,礼貌而疏离,但暗红眸深处,有极淡的波动:
“您当然不记得。那时您烧得迷迷糊糊,只会喊‘塞巴斯’。作为执事,照顾生病的您,是分内之事。我就抱着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一整夜。从天黑走到天亮。”
“这十六年来,执事的职责从未改变——确保您和少爷的安全与健康。”
他微微躬身,暗红眸中映着蒂娜的身影:
“现在,您长大了,不再需要执事抱着走一整夜了。但执事的职责,从未改变。”
他直起身,恢复标准执事姿态:
“小姐,下午的课程资料已备好。少爷在书房等您。另外,少爷今早说,您昨晚的睡眠质量似乎不错,今日的课程可以适当增加难度。”
他转身,离去。
步伐优雅从容,没有丝毫停顿。
蒂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晨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修长而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她轻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谢谢你,塞巴斯蒂安先生。不管是不是职责……谢谢你一直在。”
远处,塞巴斯蒂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但蒂娜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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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本丸万叶樱下。
三日月独自站着,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如火,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他深蓝的长发和白色的衣袂。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蒂娜走来,站在他身侧。深棕长发在晚风中轻拂,棕褐眸中映着晚霞的光。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天边。
良久,三日月轻声开口,声音如晚风般温柔:
“主公,您知道‘归处’是什么吗?”
蒂娜想了想,望着天边的晚霞:
“是……有人在等你的地方?”
三日月微笑,新月眸中映着晚霞的光:
“是,也不是。”
他缓缓道来,声音如流水般绵长:
“归处,是你离开后,还会回去的地方;是你疲惫时,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是你无论走多远,都知道有人会为你点一盏灯的地方。”
“归处,也是你收到一封来自八百年前的信时,会想起的那个名字;是你深夜独坐湖边时,会有人从背后抱起你送回房间;是你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会有人对你说‘我们一起’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蒂娜,新月眸中满是温暖:
“对老夫而言,本丸就是归处。对您而言,本丸也是归处。对所有人而言——有彼此在的地方,就是归处。”
蒂娜点头,棕褐眸中泛着泪光,却笑着:
“嗯。有大家在的地方,就是归处。”
身后,本丸的灯火渐次亮起。
刀剑们的说话声、笑声、偶尔的斗嘴声,飘散在晚风中。长谷部在廊下巡逻,一期一振在粟田口部屋外听弟弟们吵闹,烛台切光忠在厨房准备晚餐,鹤丸国永不知在哪个角落策划着下一次“惊吓”。
远处,塞巴斯蒂安站在廊下,望着他们的方向。暗红眸中平静无波,只是履行着日常观察的职责。
夏尔从他身边走过,湛蓝眸瞥了他一眼:
“在看什么?”
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
“在看本丸的日常,少爷。一切正常。”
夏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蒂娜和三日月并肩而立的身影,看到本丸渐次亮起的灯火,看到万叶樱在晚风中摇曳,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他轻声,湛蓝眸中有着难得一见的柔和:
“……确实,不坏。”
万叶樱的花瓣飘落,落在湖面,落在廊下,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这一天,本丸的日常,如常继续。
而“归处”的含义,已在每个人心中,静静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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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再次洒落本丸。
莲池中,蒂娜种下的那株“中尊寺莲”悄悄绽放了一朵。花瓣上凝着露珠,在月光下闪烁如泪——那是千年前的眼泪,也是此刻的温暖。
八百年与十六年,在这个夜晚,终于找到了共同的归处。
远处,天守阁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
蒂娜坐在窗边,翻开日记本,写下今日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收到了来自八百年前的信。今天,看到了三条家的和解。今天,明白了‘归处’的真正含义。有大家在的地方,就是归处。”
她合上日记,望向窗外。
月光下,本丸静静的。万叶樱轻轻的摇曳。偶尔有刀剑的说话声飘来,又随风散去。
她微笑,轻声说:
“晚安,本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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