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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安提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的手臂在发抖,但他的手没有松。
长谷部看着他。这个孩子,和塞巴斯蒂安一样。不是学得快,是——本来就会。那些动作,那些姿态,那些分寸,像是长在他身体里的。只需要被唤醒,不需要被教导。
“休息一下。”长谷部说。
安提放下木刀,但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万叶樱。花瓣在落,一片,一片,又一片。
“那个人,”安提开口,声音很轻,“塞巴斯蒂安。他也这样练过吗?”
长谷部想了想。“他没有练过。他天生就会。”
安提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木刀,看着刀刃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天生就会。”他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是陈述。
“但你比他更像人。”长谷部说。
安提抬起头。长谷部没有看他,还在看那片万叶樱。“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你不一样。你有缺点。”他顿了顿,“有缺点,才像人。”
安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很轻。他把手背到身后。
西奥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本和歌集。三日月借给他的那本,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很圆。他翻到那页画着月亮的,看着那轮圆月。月亮是金色的,用金粉画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三日月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看懂了吗?”三日月问。
西奥摇头。“字不认识。”
“没关系。可以先看画。”三日月指着那轮月亮,“这轮月亮,画的是秋天的月亮。秋天的月亮很亮,很圆,但看着让人觉得冷。”
西奥看着那轮月亮。是有点冷。
“你像这轮月亮。”三日月说。
西奥转头看他。三日月没有看他,还在看那轮月亮。
“很亮,很冷。但你不是真的冷。你只是……”他想了想,“还没有找到让你变暖的东西。”
西奥低下头,看着那轮月亮。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的影子。
“那个叫啵酱的人,”西奥开口,声音很轻,“他找到了吗?”
三日月笑了。“找到了。”
“是什么?”
三日月想了想。“是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
西奥看着他的手指。他不懂。但他没有再问。
Snake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有几道裂缝,像干涸的河床。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右腿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石膏,白色的,从脚踝一直缠到大腿。很厚,很重。他动了一下脚趾,能动。脚趾在石膏里弯了弯,又伸直。
Oscar盘在他枕头边,头靠着他的耳朵。它感觉到他动了,抬起头,吐了吐信子。信子舔到他的脸,凉凉的,湿湿的。
Snake伸出手,摸了摸Oscar的头。手指很凉,Oscar的鳞片也是凉的。他摸得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Oscar又舔了舔他的脸。
药研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坐在床边,守了一下午。他的腿麻了,腰也酸了,但他没有动。
“感觉怎么样?”药研问。
Snake想了想。“腿很重。”
“石膏要打六周。六周后拆了,能走路。”
Snake点头。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金妮呢?”
药研沉默了一瞬。“死了。”
Snake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抖,很轻。Oscar把头贴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那些人呢?”Snake问。
“都救出来了。西奥,安提,奥利弗。都在本丸。”
Snake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呼吸很慢,很稳。药研以为他睡着了,站起身,要走。
“药研。”Snake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药研回头。
“谢谢。”
药研站在那里,看着Snake的脸。那张脸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点颜色。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
“不用谢。我是医者。”
他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嗒,嗒,嗒。
晚上,所有人都聚集在万叶樱下。
不是被叫来的,是自发来的。一期一振站在廊下,粟田口的短刀们站在他身后。乱抱着五虎退的小老虎,前田和平野站在两边。烛台切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大俱利伽罗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三日月端着茶杯,坐在台阶上。长谷部站在大门口,望着那片金色的光。
药研站在树下,Doll站在他身边,菲尼安坐在地上,抱着那个碎了的相机。Snake躺在担架上,被推出来,Oscar盘在他肩上。奥利弗靠着Doll,膝盖上缠着白纱布。安提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木刀。西奥坐在台阶上,光着脚,那本和歌集放在膝盖上。
没有人说话。他们在等。
等那扇光门再次亮起来。等蒂娜回来,等啵酱回来,等塞巴斯蒂安回来。
奥利弗靠着Doll,小声问:“你们在等谁?”
Doll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草地,那里很快就会亮起金色的光。“等我们的家人。”
奥利弗没有再问。她把头靠在Doll肩上,看着那片草地。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再哭。
安提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长谷部身边。他看着那扇大门,看着门外的黑暗。
“他们会回来吗?”他问。
长谷部没有看他。“会。”
“你怎么知道?”
长谷部沉默了一瞬。“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不回来过。”
安提没有再问。他把木刀抱在怀里,站在那里,和长谷部一起等。
西奥坐在台阶上,翻着那本和歌集。他翻到那页画着月亮的,看着那轮金粉画的圆月。月光从天上落下来,照在书页上,和画上的月亮叠在一起。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
“三日月先生。”他说。
三日月转头看他。
“那个人,”西奥顿了顿,“啵酱。他回来了吗?”
三日月笑了。“还没有。但快了。”
西奥点头。他把书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真正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小,很淡。
他在等。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万叶樱的花瓣还在落,在月光下是银白色的,像一场无声的雪。
药研站在树下,看着那片光门会亮起的地方。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雾,他没有擦。他在等。
一期一振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药研,去睡吧。”
“不。”
一期没有勉强。他站在药研身边,和他一起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影子挨在一起,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Snake躺在担架上,闭着眼。他没有睡着。他在听——听风吹过万叶樱的声音,听花瓣落地的声音,听远处药研和一期一振的呼吸声。Oscar盘在他肩上,头贴着他的耳朵。它也在听。他们都在等。
奥利弗靠在Doll肩上,睡着了。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Doll没有动,怕惊醒她。她看着那片草地,看着那片会亮起光的地方。她的眼睛很亮,很干。
菲尼安坐在地上,抱着那个碎了的相机。他的手指摸着那些碎玻璃,一片,一片,又一片。他不疼。他在想Snake的腿,在想金妮的脸,在想那个培养器里的女孩。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相机里。镜头碎了,他的脸被碎玻璃硌得生疼。他没有移开。
安提站在大门口,握着木刀。他的手不抖了。他看着门外的黑暗,看着那条通向远方的路。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万叶樱的花瓣还在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而他们,都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