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迅速用仪器检测扰动数据。“频率有微小偏移……需要调整魔纹第三节点和第七节点的曲率比例,增加一个缓冲回路……”她喃喃自语,擦掉部分纹路,重新绘制。
这是一个反复试错、精细调谐的过程。汗水浸湿了艾拉的内衬,左臂的隐痛逐渐加剧,但她完全沉浸其中。莫顿和伊文根据她的实时指令,帮忙计算参数、准备修改用的特种导能涂料。芙罗拉则在搭建临时的、用于模拟不同谐振频率下结构稳定性的小型测试符文阵。
三、根须与土壤
时间在专注的调试中流逝。岩礁在缓慢旋转,光海在永恒流淌。叶歌等林精监督者始终沉默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但他们的“感知”无疑紧紧跟随着艾拉的每一个动作和能量层面的每一次细微变化。
当艾拉终于完成第一个小型谐振魔纹的最终调试,并成功观测到那块地基石在预设频率下,与环境能量场形成了持续、稳定、极其微弱的共鸣(表现为岩石表面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与魔纹同色的规律性光晕脉动,且周围能量扰动被控制在可接受阈值内)时,她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进入晶歌裂隙后的第一个、带着疲惫与成就感的真切笑容。
“成功了!谐振锚定初步验证可行!”她向莱恩和队员们宣布,声音里带着振奋。
就在这时,一股清晰而复杂的意念,直接传入莱恩和艾拉的意识。是叶歌。
那意念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警告,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本质相似性的感触。
“你们在模仿……” 叶歌的意念缓慢而清晰,“……森林根须的抓握。”
莱恩和艾拉都是一怔。
叶歌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林精特有的、与自然韵律共鸣的感知方式:
“根须深入大地,并非蛮力刺穿。它们感知土壤的颗粒、水分的流向、地脉的微颤。然后,以自身生命的柔韧与生长的耐心,调整卷曲的方向、分泌特定的物质,让自己与周围的土壤、水分、微生物网络形成一种……共生般的嵌合与锚定。不是征服土壤,而是成为土壤循环的一部分,从而获得无可撼动的稳固。”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微微发光的地基石上:
“你们此刻所做的……本质亦是如此。你们没有用蛮横的力量强行固定这块石头,而是在‘倾听’它和周围‘能量土壤’的‘脉搏’,然后用那些精巧的纹路(魔纹),引导它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振动’,与‘土壤’的流动形成和谐的共鸣,借此获得稳定。”
“只是……” 叶歌的意念里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有讶异,有思索,或许还有一丝对智慧道路殊途同归的淡淡感慨,“……你们所使用的‘土壤’,是这片星灵遗留的、纯粹的能量之海。而你们引导‘振动’的工具,是冰冷的几何与计算出的频率。这与森林根须依靠生命感知与自然韵律的抓握……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传来一道意念: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种‘锚定’。”
说完,叶歌的意念便收敛了,恢复了一贯的沉默监督姿态。但那短短的话语,却在莱恩和艾拉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艾拉回味着叶歌的话,眼中光芒闪烁:“森林根须的抓握……共生嵌合……是的,从哲学层面看,谐振锚定的思想,确实与森林那种‘融入而非征服’的智慧有相通之处。我们只是用符文、数学和能量学,在另一个层面上实践了类似的原理。”
这无意中的跨文明智慧印证,带来一种奇特的振奋感。它仿佛在说,尽管道路不同,材料迥异,但追寻稳定、和谐与利用环境力量的深层智慧,或许在某些层面上是共通的。
有了第一个成功样本作为模板和信心来源,后续的工作得以加速。艾拉团队开始在其他地基石和主要的支撑结构预制件上,大规模蚀刻和调试谐振魔纹。他们发展出了一套相对高效的流程:先由艾拉或莫顿进行初步的频率感知和魔纹基础绘制,然后由伊文和芙罗拉进行精细的参数校准和稳定化测试。
结晶岩块的切割与塑形,则使用了一种特制的、振动频率与岩石本身谐振点匹配的“谐振切割器”,切割时引发的能量扰动被降至最低,切口也异常光滑平整。
渐渐地,在那片平坦的结晶地面上,一个由多块嵌合着淡金色谐振魔纹的灰白色地基石构成的、坚固而稳定的基座轮廓,开始显现出来。基座与下方的岩礁、与周围流淌的光海之间,通过那无数细微的谐振链接,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充满弹性的稳固。它不是死物,更像一个深深“呼吸”着环境能量、并以自身独特频率与之共鸣的活结构。
奠基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理念验证一步,成功了。
艾拉揉着发酸的手腕和隐痛的左臂,看着初具雏形的基座,疲惫的脸上洋溢着工程师看到设计化为现实时的满足与笃定。莱恩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份认可与共享的振奋清晰可辨。
远处,叶歌沉默地注视着那片开始“呼吸”的基座,他体表那一直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光,似乎也随着基座的谐振脉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同步的明暗起伏,仿佛他那属于森林的感知,也在不自觉间,尝试理解并适应这种全新的、“几何与频率”的锚定之道。
光海无声,岩礁缓转。在这片星灵花园的边缘,人类以他们的方式,将第一颗“秩序谐波”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嵌入了异界的“能量土壤”之中。根基已定,接下来,更复杂、更精密的“生长”,即将开始。而远处光海深处,那预示潮汐临近的背景谐波扰动,似乎又隐约增强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