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白季礼,叩见圣上!”
他声音发颤,脑袋伏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帝辛宸没让他起来。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白季礼就那么跪着,后背的官服很快就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炷香,而下方的白季礼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啪!”
那份报告被帝辛宸狠狠摔在白季礼面前,纸张散开,露出上面触目惊心的“焚毁干净”,“伤亡待核”等字样。
“白季礼,你抬起头来。”
帝辛宸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白季礼心口上。
白季礼浑身一颤,慢慢直起上半身,却仍不敢与天子对视,目光落在龙案腿脚上。
帝辛宸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朕且问你,当初是谁拍着胸脯向朕保证,说安保万无一失,各要害处所都已加派人手,日夜巡查?”
白季礼喉咙发苦:
“是……是臣……”
“是谁说,潘雪松案后已吸取教训,重新部署了城防治安,绝不给宵小之徒可乘之机?”
“是臣……”
“又是谁,今晨让言信书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烧成了一片白地?!” 说到这里,帝辛宸气得怒拍龙案,震得笔架山都跳了起来,“现在,你来告诉朕!”
“你这个兵部侍郎还有没有用?!”
被他连连发问,白季礼身子一歪,瘫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金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臣……臣万死!臣无能!辜负圣恩!臣……”
他回得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因为白季礼没法辩解也无从辩解。
上次潘雪松案,他最后交上去的凶手确实是几个江湖流寇,圣上明知是顶包的,念他年轻又念他忠心,所以便睁只眼闭只眼放了他一马。
他感激涕零,暗自在心中发誓定要将功补过。
可结果呢?
补到书院被烧了!
白季礼自己都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帝辛宸看着他这副样子,胸中怒意更盛,却又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帝辛宸再次开口,语气里竟有一丝疲惫,“上次潘雪松的事,朕念你初涉此等大案,经验不足,又见你确实尽心便放你一马。”
“可这次呢?言信书院烧在大会前夕,你让朕如何向朝臣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你白季礼这个兵部侍郎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就让白季礼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反倒没那么怕了,或者说,当人怕到了极点,反而麻木了。
白季礼不想再狡辩,立即回道:
“圣上,臣……无话可说。”
“潘案未破,臣有失察之罪。书院被焚,臣有失职之责。”
“臣……罪该万死!圣上如何处罚,臣都认了。”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等待最后裁决。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窗外的日头被一片云遮住,光线暗下来,殿内显得有些阴沉。
福顺缩在门边不敢吱声,偷偷抬眼看了下凌晖耀又赶紧垂下。
帝辛宸盯着趴在地上的白季礼,右手抬起,指尖已经触到了龙案上那块白玉镇纸。
那镇纸分量不轻,砸下去,白季礼的脑袋怕是要当场开瓢。
但天子动怒,何须亲自动手?
他只需一个字,白季礼这颗脑袋就要搬家。
可那个“斩”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是他心软,而是……白季礼没有狡辩全部认下来了,这让帝辛宸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一个个滑不溜手,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推诿甩锅。
像白季礼这样,犯了错不找借口,不攀咬同僚,老老实实认罪领罚的…..反倒少见。
难道就因为他不狡辩,自己就不罚了?
绝无可能,书院烧了总得有人担责。
然而,帝辛宸正要开口把他的官职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