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前,贺晏、温予棠和时序并肩站着,三人的影子在冷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贺晏的眼睛红肿,这一个月他几乎流干了眼泪。温予棠握着他的手,力道很重,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些什么。时序别过脸,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阿聿,哥什么时候会醒?”贺晏的声音嘶哑,“他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沈聿穿着白大褂走来,他停在他们身旁,抬眸望向病床上的陆承枭,良久才低声说:“听天由命。”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每个人的心脏。
“什么叫听天由命?”贺晏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哽咽下去,“小嫂子跟肚子里的孩子一下子都没了,我哥怎么能接受?他一定不愿意醒过来。”
时序的肩膀抖了一下:“别说了。”
“我难过啊!”贺晏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泛红,“我哥醒不过来怎么办?小嫂子跟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话一出,沈聿也红了眼眶。
“不会的。”阿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坚定得近乎固执,“大少爷一定会醒过来。”
沈聿闭上眼,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枪林弹雨中都能全身而退的陆承枭,居然会选择坠海殉情。这种极致的绝望,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和恐惧。
走廊传来脚步声,陆承恩和陆婉婷匆匆赶来。这一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带着黑眼圈和强撑的镇定。陆婉婷一看到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大哥,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大哥今天怎么样?”陆承恩问,声音疲惫。
沈聿摇摇头,没有回答。
——
而在那层意识的黑幕之后,陆承枭正沉在一个没有时间、没有边界的世界里。
这里的一切都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着。他感觉自己漂浮在灰白色的雾中,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偶尔,会有模糊的画面闪过——一双笑眼,一缕长发,一只轻抚小腹的手——但这些画面总在即将清晰时,被某种力量残忍地撕碎。
他不想醒来。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至少不必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他的小姑娘不在了,他们期盼了八个月的小生命也不在了。
阴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放任自己下沉,沉入更深、更暗的地方,那里连记忆的残片都无法触及。
直到某一天——他听到了一声啼哭。
很轻,很微弱,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不可思议。
那是一声婴儿的哭声。
陆承枭的意识猛地一震。那哭声穿透层层阴霾,像一束光劈开黑暗。他试图捕捉那声音的来源,但它消失了,世界重归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更清晰了,带着新生儿特有的嘹亮与生机。
陆承枭在意识深处挣扎起来。他想睁开眼睛,想找到那个哭泣的婴儿。那是谁?为什么这哭声让他心脏抽痛,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希望?
“宝宝……恩恩……”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
哭声第三次响起时,仿佛就在耳边。陆承枭用尽全部意志力,试图移动身体。
阴霾开始松动,现实世界的声响隐约传来——仪器的蜂鸣,远处的脚步声,低沉的谈话声……
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但阿武看见了。这个一个月来几乎化作雕像的男人,猛地扑到玻璃窗前,瞪大了眼睛。
“大……大少爷……”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手指动了……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