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资格?)
高奕枫的思维猛地一滞。
等等,按常理和之前的认知来看,不应该是“自己没有资格拔出或使用丛雨丸”吗?为什么现在听“祂”的意思,反而是丛雨丸……“没有资格”回应自己?这种主客体的颠倒,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还有那个词——“伟力”。
什么伟力?自己体内蕴藏着什么特别的、连这把传承了超过500年的“御神刀”都“没有资格”回应的力量?
高奕枫活了十七年,对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力量了如指掌。那是经年累月、千锤百炼而来的武道修为,是肌肉、骨骼、神经、意志高度协同的产物。
或许超越了常人的认知范畴,但那依然是属于“人”的力量范畴——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从未感觉到自己体内还潜藏着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性质的“伟力”。
这个答案非但没有解开疑惑,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玄乎”,如同坠入了更深的迷雾。
他意识到,继续追问“伟力”的具体含义,恐怕也不会得到更清晰的解释。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或者无法用他能理解的语言来描述那所谓的“伟力”。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困惑与一丝隐隐的不安,高奕枫咬了咬牙,将还想追问“伟力”究竟是什么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对方的态度已经表明,这恐怕是不会给出明确答案的部分。
他微微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思路,问出了在他此刻看来更为实际、也关乎行动选择的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执意要尝试拔出丛雨丸呢?” 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武者特有的、对“可能性”的探究,“以及,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会出现什么后果?”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带着一丝试探。他想知道“没有资格回应”的具体表现是什么,是根本无法拔出,还是拔出后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而这一次,那空灵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回答得异常干脆、迅速,仿佛这个答案早已注定,无需思考:
“神刀将会毁伤,刀身崩裂,灵性溃散。”
声音平淡地陈述着可怕的后果。
“寄宿于刀中的‘我’,也将随之迎来终焉,彻底归于虚无。”
“而这一切的根源——那绵延五百年的诅咒,也将因此彻底失去被破除、被终结的最后可能。朝武一族的命运,穗织这片土地的哀伤,将再无回转之余地。”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锤,敲打在高奕枫的心上。
刀毁,灵灭,诅咒永固。
这个后果,沉重到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关于“尝试”的念头。
他不是莽夫,更不是为了一己好奇心或好胜心就可以罔顾他人命运、摧毁希望的人。更何况,这希望关乎着他已经视为同伴的将臣、绫、芳乃、茉子,以及无数未曾谋面却已让他心生悲悯的朝武一族是先祖。
高奕枫沉默了。
黑色的眼眸低垂,看着脚下溪边湿润的泥土和青苔。他知道,这个声音,这个“祂”,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也没有理由用如此严重的后果来恐吓自己。
这大概率就是事实。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能否拔出丛雨丸”这个问题,已经失去了所有探究的意义和价值。他不会去尝试,连一丝念头都不会再有。
然而,在放弃的同时,他心中最后一丝强烈的疑问,如同黑暗中倔强闪烁的星火,再次升起。
——“祂”到底是谁?真正的面目究竟是什么?是如同绫曾经那样的付丧神?是更古老的神明残念?还是某种超越理解的、与这片土地共生共存的集体意志?
这个疑问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无法抑制想要“亲眼”确认的冲动。
他在心中轻声默念了一句:“请允许我即将对‘神明大人’的冒犯。”
随即,他不再犹豫,一直背对着声音来源的身体,猛然发力,以一种快如闪电的速度和决绝的姿态,骤然转过身去。
他黑色的眼眸锐利如电,目光如炬,试图在转身的刹那,捕捉到那道空灵声音背后的实体,一睹“祂”的真容。
然而——
就在他身体动作变化、视线即将投向身后的瞬间……
周围那稳定而真实的溪流、山林、阳光……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散了。
没有过程,没有渐变。
下一刻,他所有的感官——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如同从深水之中猛然浮出水面,瞬间回归。
指尖传来了冰凉坚实的木质触感。
耳中听到了夜风穿过神社林木的沙沙声,以及檐角风铃细微的叮咚。
鼻腔嗅到了线香的清雅与夜晚微凉的空气。
眼前,是建实神社境内熟悉的景象:石灯笼昏黄的光晕,皎洁的月光,庄严的本殿轮廓,以及……近在咫尺、插在巨岩裂缝中的那柄御神刀——丛雨丸。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虚握刀柄的姿势,指尖距离那古朴的刀柄,仅有毫厘之差。仿佛他刚才那漫长的、穿越时空的“见证”,在现实世界中,仅仅过去了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