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绫向自己投来的、带着关切与探究意味的绯红色眼眸,将臣迅速平复下了自己心头那因诡异“倒影”和莫名寒意而泛起的涟漪。
他暗自吸了口气,将那些不确定的猜测暂时压下,强迫自己回归到眼下的现实。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得知了诅咒而存在后连日来的压力、夜间的“疲惫”,加上刚才神社内沉重的氛围,让自己变得有些过于敏感了也说不定。
“没什么,小绫……” 他对着女友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浅橙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同时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松,“应该是刚才在神社里待久了,出来被夜风一吹,有些敏感罢了,别担心。”
然而,绫确实从对方那转瞬即逝的僵硬和此刻笑容中一丝极其细微的、未能完全掩盖的凝滞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违和感。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眸子中,疑惑并未完全消散。刚想上前半步,更直接地追问着“狗修金,到底怎么一回事?连吾辈这个女朋友都不能告诉吗?”——她不喜欢身为男友的将臣有事瞒着她,尤其是当这件事似乎让他感到不安的时候。
可就在她嘴唇微启,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
“沙……沙……”
极其轻微、几乎与环境音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他们前方、下山小径的拐角阴影处传来。
那脚步轻盈得异常,完全听不出常人在石板路上行走应有的、哪怕最轻微的“哒哒”声或摩擦声。若非此刻万籁俱寂,众人心思各异却都保持着一定警惕,恐怕很难察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处。
是一道身着庄重神主服饰的男性身影,从拐角后不疾不徐地转了出来,踏入了石灯笼光线勉强照及的范围内。
服饰是标准的建实神社神主打扮,深色的袍服,白色的襦袢,戴着乌帽子,手中似乎还持着代表神职的笏板。
是……安晴先生?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划过在场众人的心头。毕竟这个时间点,会穿着如此正式的神主服饰出现在神社附近山道上的,除了芳乃的父亲、现任神主安晴,似乎不做第二人想。
可奇怪的是……父亲此时不是应该在家里,等待自己和茉子她们献舞结束后回去吗?为何会突然穿得如此正式地赶来神社?
芳乃在心中这么想着。
而且,对方的脚步……轻得也太不自然了,仿佛脚不沾地,只是衣袂拂过空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疑惑与淡淡不安的“古怪”感,悄然攀上众人心头。尤其是经历过诸多非常事件的将臣、绫、芳乃和茉子,他们的直觉比其他人更为警醒。
见“父亲”突然出现,且穿着如此正式,芳乃虽然稍微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脱离了原本与茉子并肩的位置。
她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柔美的唇瓣微张,刚想开口呼唤:“父亲,您怎么……”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目光与来者低垂的脸庞对上——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自己的父亲安晴那张熟悉而温和的面容。
而是一张……无比陌生的脸。
皮肤是一种不自然的、仿佛久未见光的苍白,五官轮廓虽然保持着人类的基本特征,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僵硬与空洞,仿佛匠人随意捏就、尚未赋予神韵的陶偶。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空洞,而且毫无生气,如同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被随意嵌入了眼眶,里面没有倒映出任何光影,也没有属于活物的灵动或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虚无。
芳乃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水蓝色的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收缩。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
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毫无征兆地、如同地狱之火被骤然点燃,猛地迸发出两道刺目而邪异的腥红光芒。那光芒充满了暴虐、贪婪与纯粹的恶意,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猛兽之瞳。
“芳乃,小心——!”
茉子的警告声与那腥红眼眸闪光的动作几乎是同一时刻炸响。
就在芳乃因惊骇而僵直的这电光火石之间,那道身着神主服饰的“人影”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违背常理,没有丝毫预兆,右臂如同失去了骨骼的软鞭,又像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腥风,朝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芳乃的头顶,狠辣无比地鞭挞而下。那手臂挥动间,甚至带起了隐约的、令人牙酸的破空尖啸。
危险,是致命的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随在芳乃身侧、时刻保持最高戒备状态的茉子,展现了身为守护忍者那惊人的反应速度与决断力。
她深青色的眼眸中寒光爆射,娇小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力量与敏捷。她没有试图去格挡那显然力量骇人的鞭臂——那绝非人力所能轻易抵挡,而是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探出,五指死死扣住芳乃纤细的手腕,同时腰身发力,足下一点,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拽着还在发懵的芳乃,向斜侧后方暴退。
“嗤啦——!”
鞭臂几乎是擦着芳乃飘扬的发梢和巫女服的袖口掠过,凌厉的劲风甚至割断了几根洁白的发丝,在袖口上留下了细微的裂痕,随后重重地砸在了她们原先站立位置的青石板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石屑纷飞,坚硬的地面上竟然被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蛛网般龟裂的凹痕。这一击的力量,骇人听闻,却让他们无比的熟悉。
直到此时,茉子和被拽开的芳乃才终于稳住身形,惊魂未定。而茉子也彻底看清了袭击者的脸——这家伙绝对不可能是安晴。
虽然穿着神主的衣服,但这张脸,这双眼睛,这身诡异的气息……
将臣的反应几乎只比茉子慢了半拍,或者说,他的身体在茉子发出警告、腥红光芒闪现的同一刹那,就已经本能地启动了。
连他自己的大脑恐怕都还未完全处理完“危险”这个信息,身体便已遵循着守护的本能,提前一拍做出了动作。
他的左手如同铁箍般,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猛地向后一探,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女友绫那纤细温热的小手,然后毫不迟疑地、用上巧劲向自己身后一带。
同时,他的身体如同最坚实的盾牌,迅捷而稳定地向侧前方横跨一步,彻底将娇小的绫护在了自己身后,隔开了她与那危险袭击者之间的所有直线路径。
他的右手已然握拳,手臂肌肉贲张,身体微沉,摆出了最基础的防御兼反击架势,浅橙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前方那诡异的“人影”,胸腔中战意与冰冷的怒意同时升腾——竟敢当着他的面,袭击他的朋友,威胁到他的恋人的安全?!
而林郁的反应则是另一种模式。
危险袭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先是条件反射地向后微缩,这是缺乏实战经验的普通人面对突发危机的自然反应,而且比将臣和茉子慢了几步。
但下一刻,他清冷的大脑便以惊人的速度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敌人、袭击、芳乃同学有危险,还有其他人……)
他的思维如同精密的齿轮高速运转,瞬间分析了局势。
而几乎是在得出“需要武力介入”这个结论的同一毫秒,他猛得扭过头,目光急切地投向自己身旁——投向那位战斗力高得完全超出人类领域、在任何危机中都堪称定海神针的青梅竹马。
“高……欸?”
(高奕枫……他人呢?!)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