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景天的翡翠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某种即将熄灭的毒火,虽然微弱,却依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全场的议论声在这一刻瞬间炸开,如同一群受惊的蜜蜂,嗡嗡作响。这声音撞击在水晶吊灯上,又被反弹回来,形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轰鸣,震耳欲聋。
赵景天的翡翠袖扣在桌沿磕出脆响,他猛地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着像吞了只活青蛙;几个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小股东直起腰,钢笔在笔记本上戳出破洞;顾老爷子扶着桌沿的手背青筋暴起,苍白的指节几乎要嵌进红木里。
“咔擦——”记者小吴的相机又闪了一下,镜头几乎贴到顾守正鼻尖。
这小子昨晚被林川塞了包烟时还缩着脖子说“风险太大”,此刻倒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踩着椅子探身,皮鞋尖在地毯上蹭出两道灰痕。
“根据《反洗钱法》第23条——”老顾的律师袍下摆扫过前排椅背,他单手扶了扶金丝眼镜,另一只手将法律意见书拍在桌上,纸页震得顾守正面前的茶杯晃出涟漪,“明知资金非法仍接收,构成共犯。
我以顾氏独立董事身份,提请董事会启动内部调查。“
“你们串通好了?!”顾守正突然暴喝,茶杯“当啷”摔在地上。
他的西装前襟皱成一团,刚才还梳得服帖的白发此刻根根竖起,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狮子。
可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过顾家明怀里的牛皮纸袋——那里面露出半张银行流水单,最末一行数字用红笔圈着,正是当年那笔15亿的转账记录。
顾家明向前半步,皮鞋跟磕在桌腿上发出闷响。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了三度,却像钉子般扎进所有人耳朵:“爷爷,我翻了三年账册,问了二十七个知情人......”他指腹蹭过眼尾,那里泛着不自然的红,“我宁愿这些纸全是假的。”
林川摸着牛仔外套口袋里的煎饼果子包装袋,那点余温早散了,只剩油腥气混着会场里的咖啡味。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录音文件进度条刚好走到“速联顾老”,深吸一口气,挤开两个交头接耳的股东,站上主席台。
麦克风被他碰得“嗡”了声,全场霎时静得能听见苏晚晴手表秒针的跳动。
林川歪头笑,露出虎牙:“顾爷爷,您上次在苏氏周年宴上说‘年轻人要有大局观’,今儿我想补一句——”他点开手机播放键,略带沙哑的男声混着电流声炸开,“若见此页,速联顾老......”
苏晚晴的睫毛抖得像被风吹的蝶。
她垂眸盯着自己指尖——那支刻着“晚晴”的二十块钢笔正躺在文件堆里,金属帽泛着暖黄的光。
三年前父亲出事前最后一通电话里,他说“找顾叔叔”时的语气,突然清晰得像在耳边。
“可您没联。”林川关了手机,抬头时眼里没了平时的戏谑,“您选择了沉默。”
苏晚晴走上前,指尖轻轻搭在林川手背。
她的体温透过洗得发白的牛仔布渗进来,像颗小太阳。“我爸信任您。”她望着顾守正灰白的鬓角,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说顾叔叔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顾守正突然捂住脸。
指缝里漏出的呜咽声比任何尖叫都刺耳,他的肩膀抖得厉害,西装后襟皱成一团,活像被抽走了支架的皮影。
赵景天的翡翠袖扣还在抖,可这次没人看他——所有目光都锁在那个曾经能在董事会上一句话定生死的老人身上,看他如何在真相里一寸寸坍缩。
散会时,玻璃门被穿制服的保安拉开,穿堂风卷着秋意灌进来。
林川把牛仔外套拉链拉到顶,跟着苏晚晴往外走。
他的鞋跟碾过地上那片碎瓷,“咔嚓”一声,像某种旧时光的断裂。
“叮——”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麻。
林川摸出来,屏幕上“顾家明”三个字跳得刺眼。
他按下接听键,顾家明的声音带着鼻音:“我爸要见你,在老城区茶厂仓库......他说有东西给你。”
林川抬头。
晚霞把苏晚晴的侧脸染成橘红色,她眼尾那颗泪痣像滴化不开的血。“你说,”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喉结动了动,“他会不会也藏着一封遗书?”
苏晚晴靠过来,发梢扫过他下巴。
风里飘着她惯用的白茶香,混着远处写字楼亮起的灯光,像杯温温的酒。“也许,”她轻声说,“是另一段开始。”
三天后清晨,林川蹲在王婶的煎饼摊前啃果子。
塑料袋窸窣响时,一张烫金请柬滑出来,边角压着枚梅花印——“陈氏家宴”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块突然砸进生活的玉。
他咬着油条抬头,看见苏晚晴的车停在路口,挡风玻璃上落着片银杏叶,正随着引擎震动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