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火边插了几根棍子,把湿衣服、湿裤子脱下来挂在上面烘烤,大火烧得旺旺的,就算脱了衣服也不觉得冷。
林呈走到洞口,伸手接了几滴雨水 ,虽然还有些凉,却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寒意了。
他喃喃自语:“春天要来了啊。”
等天气暖和些,就该启程南下了。
今天是去祁州的村民出发后的第七天,已经超过了上次他们来回的时间,现在又下了大雨,路上肯定不好走,他们回来的时间怕是要更晚了。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林呈穿上烤干的衣服裤子,戴好斗笠,背着桦树皮去找老爹他们。
刚下过雨的树林里,树枝上挂满了水珠,他只能选树丛少的地方绕道走,等找到大家聚集的地方时,裤子还是被打湿了大半。
“爹、大哥、二哥,你们淋着雨没?” 林呈问。
几人摇摇头,林山道:“我们找了个岩缝躲雨,就淋湿了一点,不碍事。”
虽没被大雨淋透,但大家往回走的时候,难免被树枝上的雨水打湿衣服。
林老头道:“等世福、世安回来,咱们就先回家,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染上风寒。”
“好。” 林呈答应着,把背上的桦树皮倒在地上,拿出麻袋开始装树皮 。
大块的树皮要捆起来,小块的则切成均匀的碎块装进麻袋,方便以后运送回家。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收拾,没过多久,林世福和林世安就回来了。
兄弟俩淋得全身湿透,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还冒着热气。
林山一看就急了,有些责备地问:“怎么湿成这样?不知道找地方躲雨吗?”
林世福甩了甩头上的水,无奈道:“爹,我们没找到能躲雨的地方,只能硬跑回来了!”
林老头皱着眉道:“山上都是大树,就算躲在树下,也不至于淋得这么湿啊。”
林世安有些不耐烦地反驳:“那地方没有什么大树!爷爷,您就别再说了,赶紧回去吧,我身上都冻透了。”
“好好好,现在就回去!” 林老头不再多问,招呼着众人收拾东西。
他们各自背上装着桦树皮的背篓,扛着麻袋往家走。
半路上,林山看两个儿子冻得直打哆嗦,便让他们把树皮丢在路边:“你们先回家洗澡换衣服,树皮我等会儿再来取,别冻出病来。”
林世福、林世安两人已经开始打喷嚏,也没推脱,放下东西就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等林呈他们回到家时,兄弟俩已经换了干净衣物,正围在炭火旁啃着卤猪大骨,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林呈走过去关心了几句:“喝姜汤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人摇摇头,含糊地说:“喝了姜汤,有没有不舒服!”
林呈便不再多问,坐下吃了点饭,又喝了一碗滚烫的大骨炖萝卜汤。
之后林山和林海去山里背剩下的桦树皮,林呈则出门去村口转了转 ,去祁州的村民还没回来,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翘首以盼的家属。
看到林呈来,家属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林大人,你们上次去祁州,六七天就回来了,我家男人他们怎么还没消息?”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都第七天了,要是顺利,早该到了啊!”
林呈赶紧安抚:“我们上次去的时候天气好,赶路快,这几天又下雪又下雨,路不好走,说不定是耽误了。大家再等等,应该快回来了。”
“也只能这样了。”
亲朋好友们叹了口气,却还是没散开,依旧在村口守着。
这一等,就又等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迟迟没等到家人的家属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闹着要去祁州接人。
“肯定是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一个婆子抹着眼泪说。
“这么久没回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必须去看看!”
“咱们一起去,人多也有个照应,不怕遇到危险!”
“对!算我一个!”
这些要去接人的,大多是老人、女人和未成丁的少年,短短半个时辰,就聚集了两百多人,打着火把,准备连夜出发。
出发前,他们来问林氏的人能不能一起去。
族长等几个老爷子劝道:“现在天色太晚,山里路滑,出行不安全,等明日天亮后,我们找些巡逻队的人同你们一起去,也能照应着。”
这么多村民没回来,其中还有几个林姓汉子,他们心里也着急,可也不敢拿大家的安全冒险。
可家属们根本听不进去,连一个晚上都不愿等,立即就出发了。
林呈站在村口,看着长长的火把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林老头面上纠结,对林呈说:“老三,咱们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要不还是派几个人跟上去吧?”
林呈摇摇头道“不用了,之前出去的一百多个都是成年汉子,要是真遇到劫道的,也不至于一个都逃不掉。现在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反而不用担心。”
“明天我带人去看看,爹,回家吧。”
“那行,听你的。” 林老头叹了口气,“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便各自散了回家。
深夜,林呈睡得正沉,再一次被林老头喊醒。
“老三!醒醒!他们回来了!” 林老头的声音里满是喜意,还带着点急切。
林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谁回来了?去祁州的人?”
“对!这会儿已经快到村口了,赶紧起来,跟我去看看!”
“好,您等我穿件衣服。” 林呈赶紧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跟着林老头出了门。
门口,林山、林海也已经起来了,几人借着一盏煤油灯的光,快步往村口走。
一路上,村里的房子陆续亮起了灯,不少人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看情况,很快,村口又聚集了不少人。
林呈跟着人群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远处传来长长的火把光,还隐约能听到人声。
“来了!他们回来了!” 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
等队伍缓缓进村,去接人的和买炭的那群人,都回来了。
大家都围上去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一路上顺利吗?”
“出了什么事情?”
林呈皱起了眉 ,卖炭的人明显比去的时候少了。
他都不用数就能明显看出来差距,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家人没回来。
“爹呢,爹怎么没回来?”一个小孩扑到哥哥怀里问。
他哥哥是之前跟着大家伙去寻爹的少年,他的脸色不太好,脸带疲惫,身上还沾着不少泥污。
“爹去城里做工了,没回来!”
吴冬山等几个领头的人也被大家围着追问。
回完这个回那个,被问的头都大了,衣服差点被人扯掉。
吴冬山挣开人群,站上一块大石头,大声道“都别吵了,听我说!我把事原原本本给你们说一遍!”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听他说。
原来,他们出发时候,因为下雪路上湿滑,用了四天才到城门口。
顺利入城去卖炭,那炭行的掌柜不愿意再出十六文钱一斤,只愿意出十二文一斤,还说若是不卖可以走。
他们去别的炭铺子问了一下,价格更低,那些铺子还无法吃下所有人的炭,只能买几千斤左右。
他们就回到林呈卖炭的铺子,把炭以十二文一斤卖了。
采购了物资,出城门的时候,看到城门口排起了长队,是药材商人在招工。
伙计敲着铜锣大喊“一百文一天!”
他们便围上去看。
那些排队的人说,这药材商经常来城外招人,年前那会儿,一次性招了几千人,大多是流民,是心地善良名声好的商人。
他们村去年有人跟着报名,上个月带了十几两银子回村。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报名。
吴冬山说到这里,看了看人群,指着同他进城的几个道“他们当时也在场,那些人就是这么说的。”
几个人纷纷点头道“是,就是这么说的。”
吴冬山继续说。
这么高的工钱当下就有人动心了,等大家和等在城外的人汇合,把这事儿一说,就有人提起“要不,我们也去报名吧,一百文一天,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就行,这比咱们卖炭还划算。”
烧炭卖炭要看天气,天气好的时候才能去干活,还有可能因为窑洞坍塌,白忙活一场,就算炭收了回来,也还要运送这么久来卖,哪有每天一百文工钱来的稳当。
有想法的人一合计,当即就同吴冬山、郑甲等人说了,要留下来做工。
有家小的,把卖炭的钱和采买的东西都托人带回来了,没有家小的,就毫无牵挂的去报名了。
最后报名且被选上的人一共有四十八人。
吴冬山说完,念了一些人的名字“你们家的钱托我带回来了,等会来我家找我,我把钱给你们。”
说完,他就跳下来,赶着马车回家去了。
去之前同林呈几人道“等会忙完来找您们!”
林呈看着他憔悴的模样道“赶紧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