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招工(1 / 2)

确认过家人是真的去做工后,家属们也不哭嚎了,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一百文一天,这么高的工钱,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一个妇人小声嘀咕。

“管他做什么,只要准时发工钱就行!咱们庄稼人,有的是力气。” 另一个老人接话,众人说说笑笑地散了。

林呈和老爹应族长邀请,来到族长家。

刚坐下,族长就问道:“三郎,你怎么看药材商招工这事?”

林呈耸耸肩:“我不知道!我又不在现场,哪能凭空判断?但无论怎么想,这事儿都透着诡异。”

现在是冬天,多少人找不到活干,只要包吃包住,就算不给工钱都有人抢着干,这年头,哪有商人这么好心,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招人?更别说,这商人年前还招了几千流民,他图什么?

不过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没必要说出来让大家担心。

族长的儿媳妇端来一盘油炸花生,族长拿出一坛酒,笑着说:“我托人带的酒,刚从祁州带回来,都尝尝。”

几人就着花生喝酒,围着炭火闲聊。

这次跟着去祁州的林姓族人都回来了,留下做工的都是吴冬山和郑甲、郑乙手底下的流民,他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话题很快转到族里怀孕的妇人身上,几个老爷子脸上满是喜气,不住感慨人丁兴旺。

“明年这个时候,最少能添二三十个孩子,真好啊!”

“多亏了三郎,带大家赚钱。今年冬天不愁吃穿,也不缺炭火,大家伙才有心思生孩子,哈哈哈!”

“是啊,三郎不愧是咱们林家麒麟子,进能考举人当官,退能领着全族谋生。”

“老兄弟,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来,喝一杯!”

“唉,我常常想,都是同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怎的有出息的不是我的儿子孙子,倒让你这老头子得意了!”

林老头被众人捧得眉开眼笑,端起酒碗与几个老兄弟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哪里哪里,老三还年轻,以后还需要你们这些长辈多提点。”

话虽这么说,脸上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林呈坐在一旁,不好插话,只能默默吃花生,时不时往火堆里添根柴。

没一会儿,一坛酒就见了底,几个老爷子喝得醉醺醺的,开始说大话,歪七扭八地靠在椅子上,吹嘘自己年轻时多厉害。

林呈叫人把几位老爷子送回家,自己则扶着老爹往回走。

刚到家门口,就见吴冬山和郑甲站在院外,脸色疲惫。

林呈问道:“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先进来坐,烤会儿火暖暖。”

吴冬山和郑甲进屋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林大人,我们就是心里没底,想问问您,药材商招工这事靠谱吗?我们回来后越想越不对劲 ,按说,就有手艺的木匠,一天能挣五十文就不错了,咱们这些人什么都不会,只有一把子力气,怎么会有人开一百文一天的工钱?要是出了好歹,他们家里的人肯定会怪我们没阻止。”

林呈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靠不靠谱,现在担心也没用。等下次去祁州去看看他们就是了。”

吴冬山和郑甲点点头,又问:“您什么时候再去祁州?到时候,我们能跟您一起去吗?”

林呈道:“不能全部一起去,人多太惹眼,而且村里也需要人手看护。你们是领头人,最好跟我带的人分开进城,免得引人注意。”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你们不是刚顺利回来吗?怎么还想跟着我一起去?”

郑甲叹了口气,开始诉苦:“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路碰到多少麻烦!”

路上有人意见不合,吵来吵去,卖炭时又遇到商人压价,处处不顺...

吴冬山道“我这当人大哥,真是操碎了心,也没落着一个好,有时候想想,还不如不管他们,跟着您才是最省心的, 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也没那么多岔子。”

林呈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把瓜子:“谁让你是当老大的呢?来,吃点瓜子。”

“早知道当老大这么麻烦,我宁愿不当!” 他接过瓜子,苦着脸说,“别人当老大,能从手底下人那里得些孝敬,我们倒好,不但没得孝敬,还得天天为大家伙操心,没比我们更苦的老大了!”

林呈笑了:“别只想着坏处,往好处想想 , 现在你们走到哪儿,都没人敢小瞧,这不就是体面吗?” 他开导了两人一会儿,才把他们送走。

有了两次去祁州卖炭的成功例子,村里没人再去镇上卖炭,都留在家里,想要去祁州卖。

林呈的猪胰子也没人帮忙带了。

他自己也没时间去镇上,天天跟着家里人进山 , 除非天气实在不好,否则一家人从早到晚都泡在山里,不是砍柴、烧炭、取炭,就是割桦树皮。

忙得连教孩子算术、认字的时间都没有,每天回家吃完饭,稍微洗漱一下就沉沉睡去。

等他终于有空检查孩子们的功课时,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这天外面哗啦啦下着雨,林呈手里拿着一根细棍,坐在桌前,挨个检查几个孩子的课业。

第一个是林妩,他给林妩布置的任务是一天写两张大字,这几天累计下来该写十六张,可林妩只写了八张。

林呈问:“你应该写几张大字?”

林妩捏着衣角,偷偷看了看林呈的脸色,小声道:“十六张。”

“那你写了几张?”

“八张。”

“怎么不写完?”

林妩低着头,说不出理由 , 这些天她天天跑出去玩,爹也没提起过,她早把写大字的事抛到脑后了。

林呈道:“手伸出来!”

他收着力道,在林妩手心打了八下,“缺一张打一棍,以后记得写完课业再去玩,听到没有?”

林妩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不敢大声哭,带着哭腔道:“我知道了,爹!”

林呈指了指墙角:“去,贴墙站着。”

第二个轮到林世泰。

林呈给林世泰布置的是一天写一张大字,这几天该写八张,可他只写了两张。

早在姐姐挨打的时候,林世泰就紧张得咽口水,这会儿对上林呈的目光,赶紧主动认错:“爹,我错了,我不该贪玩不写大字,您打我吧!”

林呈面无表情:“现在知错,晚了!”

林世泰委屈地辩解:“爹,这些大字我都记住了,不用写我也认得。”

“手伸出来!” 林呈毫不客气地打了他六下,“下次还敢不敢?”

林世泰噙着泪,把挨打的手抬起来呼呼吹着。

林呈道:“认识也要写!你的字歪歪扭扭,多练习才能写好看。”

林世泰上前抱住林呈的腿,撒娇道:“爹,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乖乖写字。”

林呈敲了敲他的脑袋:“聪明要用到正途上,别总想着耍小聪明偷懒。去,靠墙罚站!”

第三个是林世贤,他也只写了两张。

林呈问:“为什么没写完大字?”

林世贤看了看墙边的林世泰,小声道:“哥哥没写,我…… 我也没写。”

林呈照样打了他手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要想清楚,不用什么都跟着哥哥学。他做错了,你更不能学他!去站着!”

第四个是林竹,林呈给她布置的是十以内的加减法。

他随口问道:“你有两个鸡蛋,我再给你两个,一共有多少个鸡蛋?”

林竹伸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还没算出来。

旁边的林世泰忍不住轻声嘲笑:“笨蛋,这都不会!”

林竹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大声道:“我会算!一共有四个鸡蛋!”

林呈笑了笑:“答对了,你还小,不用罚站,去玩吧。”

最后剩下林世钧和林开智,两个小家伙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呈。

林呈根本没给他们布置作业,他们非要凑过来。

林呈故意问:“你们写完大字了吗?”

两个孩子懵懂地摇头。

林呈道:“手伸出来。”

轻轻打了他们一下,指着墙角,“去靠墙站着。”

两个小家伙以为是游戏,欢快地跑过去站好。

罚站一刻钟后,林呈把几个孩子叫回屋,让他们继续写大字:“写不完不许吃饭。”

这下孩子们都老实了,一个下午都没挪屁股,还央求林呈把林世钧、林开智带走,别打扰他们写字、背文章。

挨过打后,孩子们乖了不少,家里的吵闹声都小了。

张秀儿笑着对林呈说:“早该打一顿了!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调皮 , 前两天偷偷穿你的鞋子出去,把鞋子全弄脏了。”

林呈疑惑:“我的鞋子他们穿不上吧?”

张秀儿扶额:“他们穿自己的鞋子,再套你的鞋子,跟踩高跷似的!若不是我发现得及时,他们还要把你的衣服拿出去穿呢。”

夫妻两个说着家常,张秀儿问“你什么时候再去祁州?”

“等天晴了就去,怎么,你要买什么东西?”

张秀儿叹了口气:“不是买什么东西,是我想给爹娘写一封信,报个平安,惠兰也想给她爹娘写信。相公,能让人把信带回去吗?”

林呈想了想,道:“天晴后去祁州,你们先把信写好。到时候我问问商行的人,看能不能托商队带回去 ,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现在这世道,信能不能送到不好说。”

张秀儿神色黯然:“我知道……”

林呈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等以后国朝安定了,我带你和孩子回去看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