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对掌柜道:“要乱起来了,快点关门!”
掌柜“啊”了一声。
林呈着急道:“啊什么!有一大人拿着武器过来了,码头要乱了,快点关门!”
掌柜也跑到门口一看,随即立刻搬来木板准备关门。
林呈上前帮忙,先把木板嵌入门缝,再合力关上大门。
“打死关东帮的杂碎,给兄弟们报仇!”
“打死他们!”
“竟敢虐杀朝廷的税监,真是胆大包天!”
京通卫帮的人高喊着各种打杀口号,从店门口经过。
林呈和掌柜贴在门缝里偷看,大气也不敢出。
等人走远后,林呈道:“开门,我要出去,这里不能待了。”
掌柜没动,一脸惆怅地道:“走不得啊!他们一旦开打,就会在街口关卡设埋伏,你若是离了我这里,保不准就被他们当成敌人,白白打死了。”
林呈叹口气道:“我只是来买个东西,怎的这么倒霉,碰到这种事?”
“谁说不是呢!前几天刚打过,今天又打,没完没了。”
掌柜也叹气道,“本来脂粉生意就不好做,前几天官府勒令所有大小商号,按规模大小‘自愿’捐输银两助城防,我这小小的铺子,也被逼着缴了十两银子。再这么闹下去,我这铺子就要关门大吉了。”
林呈问道:“自愿捐?”
掌柜翻了个白眼:“名曰自愿,实则摊派!那关东帮也缴了不少,本想求个安稳,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今天这又要闹上一场了。也不知道最后会死多少人。”
聊了几句,掌柜转了话头“客官贵姓?随我入内喝杯热水吧,这一到晚上,就冷起来了,我去烧个火。”
林呈道:“免贵姓林,唤作林三。”
掌柜也报了姓名,叫陈洪,他带着林呈进了内堂,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两人围着火盆,等待外头的动静平息。
他们这里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响,不时还有人从门口匆匆跑过。
过了一会儿,门被大力拍响:“有人吗?在不在?开门!”
林呈和陈洪一言不发,任由门口的人大力拍门。
“我兄弟受伤了,想求点药,求求店家相助,后续定有重谢!”
见没人答应,拍门的人骂道:“g娘养的,不开门是吧!”
接着便是刀砍门板的声音,砍断外层木板后,又砍大门,大门厚,一时半会儿砍不开。
来人不耐烦地骂道:“别让我逮到你,不然弄死你!”
然后门口没了声音,紧接着隔壁传来“砰砰砰”的撞门声。
林呈两人松了口气。
他们又等了半个时辰,眼见着天都黑了。
林呈心里着急,若是还不回去,二哥他们肯定急坏了。
林世福几个知道他来码头寄信,若是见他没回去,说不定会来码头找他,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他便问陈洪:“陈掌柜,现在可否开门?实不相瞒,我与家人约好了时辰,若我不回,他们会担心。”
陈洪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再阻拦,把胭脂水粉和头饰包好后,只道了声“小心”。
林呈道谢。
等门口彻底没了动静,陈洪打开门,放他出去。
外头已经漆黑一片,林呈摸着墙壁往前走,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长刀握在手里。
他今天的运气着实太差,还没走出一条巷子,就听到一阵马蹄声。
一队骑马的官兵来了。
林呈转头朝着码头的方向跑,路过胭脂铺时犹豫了一下,知道陈掌柜肯定不会再开门,便放弃了叫门,一口气朝着码头的方向奔去。
这里只有这么一条路,若不想同官兵们撞上,便只能去码头上。
然后就撞进了混乱的战场。
这里乱成了一锅粥,包括关东帮那间最大的铺子在内的一排排店铺,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火势还在朝着周边的建筑蔓延,熊熊火光将这一块的夜空照得犹如白昼。
地上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有的没了力气,还在地上滚着互相殴打,你打我的头,我扯你的头发。
林呈听着后头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快速地从人群中穿过。
朝着河边跑时,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挣扎着拿起手边的刀,在林呈经过的瞬间,用力一刀砍在他的腿上。
小腿传来剧痛,让林呈倒在了地上,他强忍着没叫出声。
他转过头,二话不说,一刀砍断了那人的脖子,看也不看,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一瘸一拐的,速度慢了不少。
接下来又遭遇了两次突袭,不知是哪个帮会的人,好在他有了防范,倒也没再受伤。
他朝着上游的方向跑,本想找路离开,然后发现上游的码头关卡处也有人守着,远远的就看到那处的火把明明灭灭,让林呈进退两难。
陆地上是走不通了,只能往河里想办法。
冲天的火光中,他看到河里靠码头的船也都被烧了,唯独还有几艘小木船完好无损,在距离岸边五十米左右的地方,随着水波摇晃着,船上没有人。
林呈咬咬牙,脱掉厚重的衣服,一头扎进了河里。
河水凉得刺骨,他顾不得许多,奋力朝着小木船游去,很快便爬上一艘船,躲进船舱里。
脱掉湿衣服,从空间里拿出干衣服换上,又随便敷了点药,将伤口包扎好。
借着黑夜和船篷的遮挡,林呈躲在船舱里注视着岸上。
岸上的的火,让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官兵们已经将所有扭打在一起的人都捆了起来。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高声道:“奉千总令!非常时期,需确保漕运畅通、物资集散有序。若有不法之徒聚众斗殴,扰乱治安,影响辽饷大计,可视同通敌,格杀勿论!关东帮无视严令,就地格杀!”
“是!”官兵们齐声应道。
“大人饶命啊!”被捆的人里有人哭喊求饶。
人头一颗接一颗落地,惨叫声刺耳入耳。
十几颗人头落地后,终于有人开始反抗,可他们哪里敌得过以逸待劳、精力十足的官兵?
这些官兵分明是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才过来的,没多久,反抗的人就全都被制服了,地上滚满了人头。
甚至有几颗人头从岸上滚到了河里,“扑通扑通”的落水声让官兵们转过头望向河面。
林呈赶紧低下头,紧紧贴在船板上。
官兵们杀完人后,开始救火。
另一批没被杀的京通卫帮众人,也帮忙灭火。
领头的男人吩咐完后续事宜,便骑马回去了。
剩下的人开始找工具救火,他们挨个去临街的铺子,开了门的就让店家拿出水桶借用,没开门的就直接砸开门进去拿。
他们从河里打水浇火,火灭后,又在焦黑的废墟里扒拉,寻找一切值钱的和能用的东西,像寻宝一样,时不时发出有收获的惊喜声响。
林呈等着码头上的人离开。
可那些“寻宝”的人兴致勃勃,迟迟不肯离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码头上来了一艘大船。
这艘船半截船身都沉在河里,像是载了重物,看船帆上的旗帜,是一艘商船。
大船缓缓靠岸,船工们开始搬着木箱上岸。
官兵们上前检查,让他们打开木箱,里面全是小麦和高粱,又查验了手续,都合格。
船老大趁机凑上前,悄悄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到官兵手里,脸上堆着笑:“官爷辛苦,一点心意,喝杯热茶。”
官兵捏了捏荷包,掂量着分量,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挥了挥手:“行了,搬吧,别耽误时辰。”
一个个木箱被搬上岸,堆在码头空地上,没多久就堆成了个小山,看着颇为壮观。
随着木箱减少,大船的船身渐渐往上浮了浮,露出更多的船板。
就在这时,搬着木箱上岸,将木箱放在地上的一个精壮汉子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把长刀举起来,朝着船工们高声喊了句:“动手!”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搬箱子的船工们瞬间变了模样,纷纷扔掉手里的木箱,从箱子里抽出藏着的刀。
一个个眼神锐利,精神十足,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们朝着码头上的官兵和京通卫帮的人就杀了过去,刀光一闪,便有惨叫声响起。
那些官兵和京通卫帮的人,昨夜折腾了一整夜,又是杀人又是救火寻宝,早就累得筋疲力尽。
没几个回合就被打得节节败退,一个个慌了神,只顾着躲闪。
人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在地,血溅得满地都是,竟和昨夜关东帮被围剿的惨状如出一辙。
几十颗人头落地后,领头的汉子看了眼岸上堆着的木箱,挥刀大喝:“带上东西,撤!”
这些人也不恋战,两人一组,扛起岸上的一些的木箱就往船上跑,动作快得很。
不过片刻功夫,就将大半箱子搬回了船上,随后扬帆起航,大船劈开河水,朝着远方驶去,转眼间就缩成了个小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码头上只留下一地的人头、尸体,还有最二十几口没搬走的大木箱,堆放在尸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