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人不见了?(1 / 2)

林呈在船舱里看得真切,那伙人动作干脆利落,是早有准备的。

直到大船扬起风帆,彻底消失在晨雾笼罩的河面,他才敢慢慢摇着小船靠岸。

小腿处的伤口疼得厉害,有温热的血渗出来。

他一瘸一拐地往岸上爬,脚下的青石板滑溜溜的,稍不留意就会摔倒。

沿途到处都是无头的尸体和滚得满地都是的头颅,狰狞的模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直冲鼻腔,刺激得他胃里翻江倒海,要不是肚子里空空,怕是早就吐出来了。

路过那些没被搬走的大木箱时,林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掀开一个箱子的盖子。

满满当当的全是高粱米。

又接连掀开几个,不是高粱就是小麦,都是些寻常不值钱的粮食。

他心里顿时明了,这些粮食分明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伪装。

正是靠着这些实打实的“货物”,他们才顺利通过了官兵的关卡检查,把藏在底下的武器悄无声息地运到了码头。

也顺利通过了官兵们的搜查。

他们带走了兵器,丢下了这些粮食,正好便宜了自己。

林呈不再耽搁,趁着四周没人,赶紧将这二十几口木箱一一收进空间,随后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朝着河道沿岸往上跑去。

码头这边刚经历过几次厮杀,动静闹得极大,沿途却没见到一个敢出来看的人。

想来是附近的人都以为是官兵在执行公务,没人敢凑这个热闹,生怕惹祸上身。

码头上仅剩的几家店铺,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隙都没留。

整条街静悄悄的,除了他这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再无半分人气。

好在关卡口的守军也不见了踪影。

没人值守,他一路没遇到任何阻碍,顺利离开了码头区域。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终于见到了零星的行人,这时候天也已经亮透了,东方的太阳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林呈这才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城外约定的会合地点,林海正带着几个人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担忧,时不时就朝着远处的方向看一眼。

待看到林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急切得不行:“老三!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晚上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你的腿怎么了?”

林呈浑身乏力,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回去再说,快走,别在这里停留。”

“好,好!”林海连忙应着,上前紧紧扶住他的胳膊,林世福也赶紧过来搭了把手。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林呈往前走,见他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实在走得吃力,便干脆轮番背着他,一路快步回到了大本营。

林呈的右小腿被人砍了一刀,昨夜在船上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洒了点伤药。

可昨天流了不少血,又折腾了一整夜没合眼,此刻他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了血色,看着格外虚弱。

一见到他这副模样,营地里的人都围了上来,关心的问他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昨天怎么没回来?

按照原本的约定,他们昨天就该动身回家了,如今林呈不仅晚归,还受了伤,众人自然满心焦急。

林海连忙挥手驱赶围上来的人群:“大家先别围着了,等会儿再说!老三受伤了,得赶紧处理伤口!”

说着,立刻让人跑去把林有叫过来。

林有这次也跟着来卖药材,还买回了不少药材,这会就先给林呈用上了。

林呈靠坐在凳子上,背后倚着一棵大树,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林有小心翼翼地将他腿上的纱布一圈一圈解开,纱布早已被血浸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撕扯下来的时候,林呈疼得浑身紧绷,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伤口深可见肉,暗红的皮肉外翻着,上面的血痂呈深褐近黑色,看着触目惊心。

林有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的肿胀处,仔细检查了片刻,才松了口气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我先帮你清洗干净伤口,再重新上一遍药,回头好好修养半个月,应该就能痊愈了。”

林呈对他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麻烦你了”。

一旁的林海也松了口气,连忙追问:“好好的怎么会受伤?是被谁砍的?你昨天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林呈缓了缓神,才把昨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昨天我去码头寄信,刚好撞上关东帮和京通卫帮火并,后来官兵也来了,我不小心被卷入进去,幸好跑得快,才没丢了性命。”

众人听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惊愕,纷纷庆幸他福大命大。

林世福拍了拍胸口道:“我说呢!昨天晚间我们见你没回来,就去码头找你,结果被人拦了下来,说码头上正在执行公务,不允许擅闯,我们只能回来了。”

“那就好,幸好你们没进去。”

林呈后怕地说道,“里面死了好些人,这地方太危险了,不能再留下了。咱们吃过饭就赶紧回家吧,粮食都买好了吗?大家要采买的东西都买齐了?”

林海点点头道:“粮食是买了些,一共买了一千斤,都是粟米和高粱。”

“怎么不多买点?”林呈皱了皱眉问道。

一千斤,一大家子吃一个月都不够。

林海叹了口气道:“不是不想多买,是粮食太贵了!高粱和粟米都要四五十文钱一斤。咱们带来的菜没卖上价,卖树皮的钱,除了买盐、买布、买刀……之外,剩下的都用来买粮食了,也只能买这么多。”

“高粱都这么贵了?”林呈有些诧异。

林海点头道:“是啊,听说从几天前开始,城里所有粮食的价钱都涨了。”

林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着,估计是那个陈太监来祁州搜刮钱财导致的。

商户们被逼迫着捐钱,负担加重,只能把货物涨价,粮食自然也不例外。

早知道粮食会涨得这么厉害,之前就该多买点存着了。

“我应该把卖炭的钱先给你们的,这样也能多买点粮食。”林呈有些懊悔地说道,“其他人要采买的东西都买好了吗?不会也是因为钱不够没买吧?”

林海摇摇头道:“大家都买了些粮食,只是都觉得粮食太贵了,想等价钱降了再买,就算你当时给了他们钱,他们也未必会多买。”

才过了一个月左右,一斤粗粮就涨了十几文钱,这样的涨幅让大家都难以接受,所以买得都不多。

他们还计划着到镇上再买一些,大家觉得镇上的粮食可能还没涨这么高,也不用这么远往回拉。

“行吧,那咱们现在就启程回家!”林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胀的眼皮,他确实太困了,只想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可林海却道:“恐怕还不能回去,有点事要跟你说。”

林呈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海道:“你先等等。”

说着,转身去叫了十一个人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郑乙。

这些人的脸色难看得很,和林呈这个受伤的人比起来也不相上下,其中还有个少年,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过了。

一见到林呈,那少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林大人,求您救救我爹!”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唯有郑乙一个人站在原地。

林呈吓了一跳,连忙打起精神道:“快起来!出什么事了?先别跪,好好说!”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公鸭嗓一样沙哑:“林大人,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爹!我爹他不见了!”

“不见了?是怎么回事?”林呈皱紧眉头追问道。

“我儿子也不见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

林呈听了一会儿,总算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了。

这些人的父亲、兄弟和儿子,之前看到祁州城门口招工,工钱给得极高,一天给一百文,便去报名做工了,一共去了四十多个人。

如今都做工个把月了。

这次他们这些家人来找他们,有些人说等几天回来,有些人却是连面都没见到。

这个少年黄大树的父亲就是。

他今日去找父亲,却被告知父亲不在。

林呈看了看周围的人,便问道:“有辞工回来的人吗?叫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郑乙回道:“都还没回来,他们提了辞工,可东家说,辞工得提前讲,而且每个月初五才发上一个月的工钱,他们想等几天,领了工钱再辞工回家。”

林呈梳理着已知的信息,继续追问:“现在等着辞工拿钱的有几人?这次没找到人,但知道在哪个地方做工的有几个?完全没有消息的有几个?”

“世福,你们去算一下具体人数。”林呈吩咐道。

林世福兄弟俩应了声“知道了”,便立刻去统计人数了。

林呈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少年,便说道:“黄大树,别跪了,能帮的我自然会帮,若是帮不了,你再跪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