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再次出发(2 / 2)

林呈在火边的凳子上坐下,对他们说:“你们也坐吧。”

“嘿嘿。”几人傻笑着坐下,手里攥着筷子,局促不安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狗子反应快,赶紧起身拿了个干净的碗,从锅里铲了一大勺肉,热情地递到林呈面前:“林大人,您吃过饭了吗?这肉刚炖好,您尝尝!”

林呈低头看向碗里的肉,都是些碎块,看不出是什么肉。

他用筷子翻了翻,碗底出现一条细细的老鼠尾巴。

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他强压下去,问道:“你们这煮的是什么肉?”

“兔子肉和老鼠肉!”大狗子挺起胸膛,颇为得意地说,“家里的娘们没本事,我这一个多月不在家,粮仓被老鼠打了洞都不知道,大半袋麦子都被老鼠啃了。我寻思着不能让它们这么得意,就等它们钻进粮仓,堵住洞口,一下子全给抓了”。

他用手比了个巴掌大“五只这么大的老鼠!”

可能是酒劲上头,他大着舌头继续吹嘘自己多厉害。

林呈把碗放在桌上劝说“家里的老鼠不能吃,它们吃的是人丢了的腐烂食物、动物尸体、还有人的粪便,身上带了太多病菌,吃了会生病的。”

这种家老鼠不是野外吃草根树木的那种田鼠,吃了是真的会死人。

这些人罪不至死,况且,他们手里有钱,也并不是少吃了老鼠就会饿死,所以林呈才会特意提醒。

没想到人家不领情。

大狗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驳道:“这老鼠肥得流油,都是吃我家粮食长大的,怎么不能吃?我家年年都吃老鼠,也没见谁生病!”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觉得林呈是个读书人,不懂农家的门道,还七嘴八舌地给他科普往年吃老鼠肉的事。

林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老鼠肉的事,转口问他们是不是不跟着南下。

几人确定不走,林呈叮嘱他们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若是大部队走了,外头流民就没那么老实了。

随后便不再多劝说,问起了来时的目的“我来是想问你们,在祁州做的是不是洗矿石的活?”

几人纷纷点头:“是啊林大人,就是洗矿石。”

林呈又详细问了他们洗矿石的步骤、矿石的颜色和样子。

确定他们洗的是砒石、轻粉、铅丹这些东西时,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看向大狗子道“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大狗子虽然不明所以,但不敢违抗林呈,放下酒碗,伸出双手。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手背上还有几处溃烂的伤口,皮肤上还有几块突兀的黑斑。

林呈又看了看几人喝的酒,是最便宜的散装高粱酒,度数很低,不至于喝醉了手抖。

这是典型的矿物中毒症状。

林呈又让其余几人把袖子撸起来,一一查看过后,沉声道:“你们中毒了。”

他指着几人手上的伤口和黑斑:“这是矿物中毒,现在中毒还不深,要是再继续洗矿,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变成傻子、瘫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几人脸色骤变,随即不服气地反驳:“林大人,您可别吓唬我们!我们身体好得很,哪有什么中毒?”

“就是!我们天天都好好的,吃嘛嘛香,怎么可能中毒!”

林呈打断他们的话:“一天几百文的工钱,这么好的事,为什么城里人不做,偏偏找你们这些流民?用脑子好好想想!”

他又指了指锅里的肉,“还有,老鼠什么都吃,身上带了各种病,你们要是不想哪天染病死掉,就别再吃老鼠肉了。”

说完,林呈起身就走。

言尽于此,他们要是还不听劝,那就只能自食恶果。

走到门口,他又回身,走到两个小男孩身边,把他们拎了起来:“你们娘在找你们,跟我回家去。”

林呈不管两个孩子挣扎,拎着他们走出大狗子家,才把他们放下。

两个小孩一落地,立刻撒腿就往大狗子家跑。

还没吃到肉,他们不甘心。

林呈喊住他们:“我这里有更好吃的肉!”

“真的?”两个小孩立刻停下脚步,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林呈。

“我从来不骗小孩。”林呈道,“跟我走,我给你们吃鸡肉。”

一个小孩对另一个说:“他是林世泰的爹,他家有好多肉。”另一个立刻点头:“那我们跟他去吃鸡肉!”

林呈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让张秀儿给他们拿了几块炖好的鸡肉。

他又吓唬两人,说吃老鼠肉肚子里会长虫子,虫子会把肠子咬烂。

两个小孩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答应再也不吃老鼠肉了,吃完鸡肉就开开心心地回了家。

当天晚上,林老头几人通知全村,明日早食过后,准时出发南下。

明天,就是之前约定好的出发时间。

那些家里有亲人未归的家属,又纷纷跑到林呈家,哭着请求再等几天。

可这次,不光是林氏一族的人开口拒绝,吴冬山的手下,还有那些家里没人外出的村民,就率先不同意了。

“外面那么多流民,再等下去,迟早要遭殃!”

“就是!这么多流民,说不定哪天就会闯进村抢劫,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金人说不准哪天就打过来了,咱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为了几个人陪葬吧?”

“有了卖炭的钱还不够,非要贪图那高工钱,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连累别人!要不是为了找他们,我儿子也不会跟着吴老大去祁州!”

人群中,黄大树等人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的家人没回来,是他们求着吴冬山带人去找的,这几天已经挨了不少骂。

林呈等众人吵得差不多了,拿起铜锣敲了几下。

等现场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道:“明日准时出发,不过,大狗子他们几家不走,你们可以给你们的家人留口信。等他们回来后,让他们沿着官道追赶我们,我们此去会经过望都县,最终到定州。”

“一会儿我画一幅地图留给大狗子他们,我们人多,走得慢,你们的家人若是能平安回来,定然能赶上我们。”

这话一出,几个默默哭泣的家属立刻止住了哭声。“林大人说得对,他们都是好汉,脚程快,肯定能赶上我们!”

“我现在就去找大狗子,跟他说留个口信!”

“我也去!”

人群渐渐散去,林海松了口气,对林呈说:“终于把他们劝走了,还是老三你有办法,几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

林呈摇了摇头:“这算什么。回去吧,早点歇着,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回到家,一家人还不能休息,要把锅碗瓢盆这些零碎东西都搬上车。

除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和当晚要盖的被褥,家里能带走的东西,全都收拾好搬上了马车。

林老头抚摸着家具,看着住了一个冬天的房子,满脸不舍:“又要走了。”

是啊,又要走了。

大人们都因为未知的前路而满心担忧,气氛压抑得很。

孩子们也察觉到了大人们的情绪,乖乖地上床睡觉,没有像往常一样吵闹。

第二天清晨,一家人吃了烤饼,正准备动身,负责守村口的人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高声喊道:“老爷子!吴冬山他们回来了!”

林老头又惊又喜,连忙追问:“都回来了?那些外出做工的也都回来了?”

“只回来了七个,叔,您快去看看吧!”

林老头吩咐老大、老二看好家里的东西,自己则跟着林呈快步往村口走去。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吴冬山等人被家人团团围住,哭的哭、笑的笑。

吴冬山他们带回了七个人,其中就有黄大树的爹黄多粮。

几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说清了缘由。

原来,黄多粮他们之所以回来得这么晚,是因为跟着东家去了北方,走私人参、东珠这些名贵东西,也就是俗称的“闯关”。

拿到货往回走的时候,为了躲避官府的搜查,他们绕了偏僻的水路。

途中遇到风浪,小船侧翻,好几个人掉进了水里。

被救上来后,有几人染上了风寒,东家舍不得花钱请大夫,最后有几个人没熬过去,病死了,其中有三个就是黄多粮等人一起去的同伴。

到了祁州城外,他们找东家讨要工钱,东家却说钱都用来进货了,要等把货卖了才能给他们结工钱。

连工钱都不愿意给,更别说死去同伴的抚恤金了。

偏偏因为山海关被破,祁州城门大部分时间都关了,不准常人进出,东家进不了城,手里的货也卖不出去。

黄多粮等人都快绝望了,正好碰到了前来接人的吴冬山等人。

众人一合计,干脆联合起来,把那东家和他的七个伙计全都杀了,抢走了所有的名贵物件,一路逃回了村里。

几人兴奋地说着一路上的见闻,丝毫没有杀人劫货后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