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长的树都没探到底。
“这沟过不去。”郑乙皱眉。
“既然老人家说当地人都从这儿过,肯定有办法过去的。”
林呈举着火把在周围仔细搜寻。
很快,就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发现了两块长木板。
木板被石头压着,边缘有些腐朽,但主体尚算结实。
抬过来往深沟上一架,长度刚好。
“看来就是他们当地人过河的法子。”林呈踩了踩木板,还算稳当,人走过去当然没问题,但是他们有牛车马车粮食,这些东西光靠这两块木板,肯定是不行了的。
想了想,林呈道“明天一早,咱们自己动手,搭一座更结实的便桥。”
众人商议后,穿上鞋袜返回营地。
窝棚里,家人都还没睡。
大嫂带着女眷们正忙着烙制新的干粮饼。
出发几天了,之前准备的已消耗大半,得趁宿营时加紧补充。
林呈看了一圈,没见着父亲,便问张秀儿:“爹去哪儿了?可是有什么事?”
“没听说有事。”张秀儿摇头,“爹去河边了,说去找点东西。”
林呈蹙眉:“这么晚一个人去?我去找找他。”
他取了火把,沿着河岸一路寻去,遇见相熟的人朝他打招呼问好,他便问一句“看到我爹了吗,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少人看到过林老头,给林呈指路,很快,林呈就在一处河滩上,找到了正佝偻着身子、对着一块石头敲敲打打的林老头。
走得近了,林呈才看清,父亲正用柴刀背一下下凿击着一块大青石中上的凹陷处。
“爹,您这是做什么?”林呈出声。
林老头正专心致志忙活,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见是自家儿子,才松口气:“哎呀,老三,你怎么来了?”
“您敲这石头做什么?”
林老头指着石上那已被他凿得更深些的凹坑,道:“这石窝子原本浅了点,我给它凿深些,拿回去当个石臼,给钧哥儿、智哥儿他们舂点细麦粉。小娃娃家,哪能天天跟咱们一样啃粗饼子?得吃点精细的。”
林呈心里一暖,他就没想到这事儿,给孩子喂饭时,还觉得他吃的挺香的。
小孩正长身体,确实得吃点好的,空间里还有些能吃的东西,到时候偷偷给孩子喂一些吧。
回到眼前,爹也是一片好心,他没再多说,将火把插在沙地上,蹲下身帮忙。
他也带了刀,学着父亲的样子用刀背凿击,却没掌握好力道,“哐”一声,那块成型的石臼边缘崩裂了一块。
林老头心疼地“哎哟”一声,抱怨道:“你看看你,净帮倒忙!”
林呈摸摸鼻子“爹,回头我找人去弄一块回来,咱们先回去吧,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不安全。”
林老头偏不“我这都能用了,被你一下子毁了,你读书人,哪干的好这种活,行了,不用你帮忙,你给我照亮,我再找一块去”。
你是我爹,你说了算。
林呈只能等他一起回。
没拿火把给他照亮,自己单独行动,举着火把在河滩上重新寻找。
运气不错,没走多远,便发现一块更合适的石头,约莫两尺长宽,中间有个天然形成的、颇深的圆坑,像是被水流经年冲刷而成。
“爹,您来看看这个!”林呈扬声招呼。
林老头过来一瞧,顿时眉开眼笑:“好!这个好!这水冲出来的石窝子,比家里那石臼还深还光滑!”
他说着,随手捡了两块鹅卵石放进凹坑里,对林呈道:“来,搭把手,抬回去。”
父子俩一人一边,将沉甸甸的石臼抬回营地。
灶火旁,其他人都睡下了,只有林世贵的媳妇简氏正在埋火。
林老头对她道:“火不用管了,等会儿我来弄,你去歇着吧。”
简氏应声离去。
林老头从粮袋里舀出几斤麦子,在灶边坐下,对林呈道:“要是还不困,就来搭把手舂麦子。”
父子俩就着灶火的余温,将麦子倒进新得的石臼,捡来的鹅卵石成了最趁手的舂锤。
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在寂静的春夜里传开。
舂了好一阵,倒出麦粒,林老头扯过一件旧单衣当簸箕,熟练地抖动,同时用户的吹气,吹去麦壳,剩下的就是细细的碎麦了。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得了约莫两斤脱壳的细麦。
林呈甩着酸痛的手臂,看父亲还没歇息的意思,问道:“爹,弄好了还不睡?明日还得赶路。”
林老头指着灶膛里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炭火:“这儿还有火气,我去弄点水,把麦粥给熬上,文火慢煨一夜,明早起来正好吃。”
“行。”林呈起身,“明日一早,我得带人去搭桥,估摸要一个时辰。你们等我走后半个时辰再动身,我跟族长他们说一声。”
林老头道:“不用你特意跑,你二哥一早要去值守,让他去传话就成。”
“那也好。我去睡了。”
林呈用湿布擦了把脸,掀开窝棚的布帘钻进去。
棚子搭得大,家里的男丁都睡在一处。
浑浊的空气里混合着汗味、脚味,并不好闻。
林呈摸黑往里走,不小心踩到谁的腿,那人迷糊中“嘶”了一声,嘟囔:“谁啊?”
“是我。”林呈低声道。
“哦,三叔啊……”那人翻个身,又睡沉了。
林呈摸索着,碰到一个小小的、热乎乎的身子。
他伸手在孩子头顶摸了摸,触到软软的小啾啾,是泰哥儿。
他将孩子轻轻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挨着他躺下。
儿子身上淡淡的奶腥味和干净气息,冲淡了周遭的异味。林呈很快沉入梦乡。
半夜,他被推醒。
“爹,尿尿……”是林世泰憋急了的声音。
林呈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披衣,抱起孩子就往外走。黑暗中似乎又踩到了谁,那人吃痛闷哼,林呈也顾不上了。
在窝棚外放下儿子,帮他褪下裤子:“撒吧。”
等泰哥儿尿完塞回被窝,林呈又把另一边的贤哥儿也抱出来解决了一次。
幸好这两个孩子都大了,知道起夜要出来,否则这窝棚里的气味更要难耐。
如今这条件,被褥脏了也没法洗晒。
天刚蒙蒙亮,林呈准时醒来,与二哥林海一同起床。
又喊醒了林世福“起来,同我先去打桥。”
随后对林海道“二哥,记得通知大伙儿,等我带人走了半个时辰后再出发。等你们到河边时,桥应该也搭好了。”
林海点头:“放心,爹跟我说了。你们当心些。”
林呈他们一共六十个精壮汉子,带上斧头、柴刀、绳索等工具,快步赶往昨日探好的渡河点。
到了之后,林呈将人分成三组:一组砍树取材,一组搬运木料,最后一组负责铺路,清理河床上的碎石,寻来平整的石板,在水下铺出一条可供车马通行的坚实路面。
砍树组专寻手腕粗细、木质坚实的树木,伐倒后,拿着当地人留下的木板,对照着相同的长度,截成相仿的长度,再纵向劈成两半,做成厚实的木板。
搬运组将这些木板不断运到河心那道深沟旁。
先由几个力气最大的汉子,将岸边的大石块奋力抛入沟中,直到石块堆出水面,形成桥墩雏形。
再将木板紧密铺设在石墩上,用木楔钉牢。有了水下石墩的支撑,这临时木桥便稳固许多。
铺路组则沿着林呈划出的路线,用锄头、撬棍清理河床上尖锐或不稳的石头,再将寻来的平整石板一块块嵌入浅水处的沙石中,铺出一条略低于水面的石道。
宽度正好够牛马车通过。
石板恰好被水流微微漫过。
众人喊着号子,挥汗如雨,埋头干了近一个时辰。
后续的大队人马也陆续抵达河边,好奇地站在岸上观看。一些无需值守的汉子见状,也纷纷脱下鞋袜下水帮忙。
很快,一条从岸边直达对岸的木石便道初具规模。
最关键的深沟木桥,也用粗藤和木楔加固完毕。
林呈让人先牵一头牛试走。
牛蹄踏上湿滑的石板,起初有些趔趄,大家随意在河边割了草,铺在石板石头上,厚厚一层。
铺了草后,林呈让人先走了两次,整条通道走下来,木桥纹丝不动,很安全,牲口也没有在打滑。
“成了!”林呈心头一松,对岸上翘首以盼的众人挥手高喊,“准备过河!”
他率先牵过自家的马,踏上了他们亲手铺就的道路。
马蹄轻叩石板,溅起细碎水花。一步,又一步,稳稳当当,抵达了对岸。
回头看了看,漫长的车队缓缓移动,队伍拉的老长。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安全的渡过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