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圈套(1 / 2)

林呈转头看了几圈,见到自己这边也有几个人想要去排队领粥,立刻让人拦下想去占便宜的几位叔伯婶娘,“拦住他们,咱们不缺那口吃的。”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停下来,是因为仙姑出现,引来大批流民聚集,堵死了前路。

现在趁着前方人群都去领粥了,道路能通行了,正是离开的机会,他立刻传令全队:“所有人立刻出发!任何人不得离队去领粥!”

这仙姑排场太大,光是抬轿的便有八个壮汉,搬粮煮粥的又有十几人,暗处还不知藏着多少同伙,不知道在憋什么大招。

若说这么多人出来,只为给灾民治病施粥,那傻子都不信。

或许是因为壳子里是个现代人,他对这些邪教没有任何好感。

看了越聚越多的人群一眼,林呈不愿节外生枝,催促大家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混乱的人群中,一个婆子连滚爬爬地冲出,激动地高喊:“仙姑娘娘!弟子有要紧事禀报!”

这人正是之前带着全家出逃的郑婆子。

之前她亲眼看见那伙外乡人逼着道士当众拆穿戏法,便知大祸临头。

回家后,她只来得及卷走藏匿的钱财、几身衣裳和一点干粮,便带着全家老小,趁夜从村后小路溜走。

家里的粮食、牲口、田地、房屋,全都顾不上了,再不走,等村里人明白过来,非得打死他们不可。

逃出来后,她本想带着家人直奔定州城,找教里的管事求个庇护。

混在流民堆里,才躲过了村里两波人的追查。

待看到林呈一行人,她更不敢轻易露头,直到远远瞧见仙姑仪仗,又认出仙姑身边一名护法正是她认识的人,心中狂喜。

等林呈那伙“多管闲事”的人一走,她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郑婆子先表了自己的身份,接着便声泪俱下地诉苦,说自己如何费尽心力,在村里发展了数十名信徒,眼看功德将成,却被一伙外来的凶人硬生生坏了大事。

那些人污蔑闻香教是骗子,当众拆穿“神迹”,害得她好不容易拉拢的信众纷纷离心,还将她一家赶出村子,田地房屋都没了。

她跪地叩首,恳求仙姑娘娘为她做主。

仙姑面容慈悲,对这等“忠诚受苦”的教徒自然温言抚慰,当即命人端来浓稠的米粥,让郑婆子一家先吃饱饭。

待郑婆子一家狼吞虎咽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将事情经过,从林呈等人如何拆穿戏法,到后来如何端了“闲云馆”道馆,夺走大量钱粮物资,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听到“闲云馆”被端,仙姑那仿佛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寒意。

她让人将郑婆子一家带到队伍后面安置,随即召来身边几名心腹商议。

“闲云馆确实被人端了。”一个心腹证实。

“真是狗胆包天!敢动我们闻香教的人!”另一人怒道,“仙姑,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么多人都知道了,若放任不管,往后谁都敢骑到我们头上!”

有个手下主动请缨:“这些人到处宣扬我们是骗子,长此以往必坏我教大事。仙姑,要不要我带些兄弟,去料理了他们?”

仙姑凝眉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行,教主交代的事更重要,离不开你。”

她取过纸笔写了一封信,“我修书一封。你找两个机灵的,带着那郑婆子,悄悄跟上那伙人。确认他们落脚之处后,寻机将这封信,交给真定府那边的人。让他们派人狠狠的教训一下这群人。记住,若他们已远离我们的地盘,便不必再追,大局为重。”

“是!”手下领命。

很快,两名精干汉子带着感恩戴德的郑婆子,脱离大队,沿着林呈队伍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林呈一行人一路疾行,过了明月驿,绕过真定府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势渐大,道路泥泞难行,林呈只得命队伍就近寻找村落借宿避雨。

他们用粮食作酬,说动了一个小村的村长。

村里勉强腾出二十来间空房给他们,这些房间全部用上也容不下上千人。

老弱妇孺和孕妇优先住进屋里,其余汉子们则分散在屋檐下、厨房里、马车中,或是扯起油布,临时搭起几个棚子遮雨。

众人在棚内生起篝火,围着取暖说话。

男人们聚在最大的火堆旁,烤着黄豆,有人拿出了之前分到的酒,放在火边温着。

酒香飘出,他倒出一碗,一口干掉,咂摸着滋味叹道:“好酒!”

话音刚落,周遭汉子便一哄而上,你一口我一口,转眼便将那点酒分了个精光。

哄笑声中,气氛热闹。

这一夜,他们打算围着火堆聊天守夜。

村东头一户人家里,一个名叫大缸的半大少年起夜,听见不远处的人声,不由心生好奇,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慢慢的凑了过去。

他躲在暗处偷看,只见敞开的院门内,一群汉子正围火烤肉谈笑,香气顺着风飘来,引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他不由自主又靠近了些,被值守的人发现,一把拎着后领提溜进了院子。

大缸吓了一跳,却不哭不闹,眼珠骨碌碌转着,露出讨好的笑容。

问明他只是来看热闹的,又是个半大孩子,众人也未为难,任他在火边坐下。

大缸厚着脸皮听汉子们吹牛。

这个说自己如何勇猛杀敌,缴获无数;那个夸口自己本事更大...

听得大缸连连叫好,满脸崇拜:“好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们一样!”

坐在他身边的林山,瞧着少年这模样,觉得他跟自家小儿子林世安很像, 那小子也总爱围在大人身边,听着这些事,嚷嚷着日后要上阵杀敌,不输旁人。

只可惜世安年纪尚小,除了让他跑跑腿打听消息,但凡遇上真刀真枪的场面,他和家里人都没让小儿子出面,得了他好一通抱怨。

林山问他:“你怎么跑过来了?不怕我们?”

他记得清楚,送粮食借宿时,村长曾大声叮嘱村民离这些“外乡人”远点。

大缸摇摇头,含糊道:“我不怕!”

“好小子!”林山赞道,众人也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夜,众人说了许多。

说到如何拆穿闻香教骗子的把戏,说到端了骗子窝点得了多少粮食布匹,还笑说巴不得再多遇着几伙这样的骗子,好再发一笔横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都被睁大眼睛听故事的大缸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非但未停,反而更密更急。

天空乌云低垂,林呈伸手试了试雨势,心知一时半刻走不了,不免有些焦躁。

他刚走下马车,转角便与一个匆匆跑过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你是谁?”林呈稳住身形,看着这陌生少年。

“我、我是村西头的大缸,我家就住那边!”少年指着西边,连忙道歉,“我没看见您,不是故意撞上的!”

林呈摆摆手:“没事,你走吧。”

少年如蒙大赦,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早饭过后,雨依旧缠绵。

林老头望着天说道:“这是连阴的春雨,看这架势,没个两三天停不了。老三,得做打算了。”

若真在这里停个两三日,便不能像现在这样将就,必须搭建更稳妥的临时住所。

何时走,怎么走,向来是林呈拿主意。

他又找了族里几位有经验的老人看天,都说这雨一两日内停不了。

林呈只得重新安排:大哥林山带人与村里交涉,争取延长借住时间,并商议借用些材料。

吴冬山带人冒雨上山,砍伐茅草树枝搭建棚子。

二哥林海负责在村边清理出几块合适搭建棚子的空地。

李大根带二十几个人,专职看守物资、巡逻警戒,严防外人窥探。

女人们则带孩子,抓紧时间制作耐存放的干粮。

众人便各自忙碌去了。

这么久下来,他们对林呈的本事,都是一万个信服,让怎么做就怎么走。

那三十几户刚交了粮食当‘投名状’的人家的人家就没这份淡定了,昨日分到了一处单独院落,现在见队伍停下不走,有些急了,纷纷来找林呈。

“林大人,为何要等雨停?后面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再不抓紧走,路上怕更不太平!”

“是啊,这雨也不算大,戴上斗笠蓑衣也能走。女人孩子都能坐车,何必耽搁在这里?”

“昨日我看到好些人冒雨继续南下了,咱们也能走啊!”

林呈理解他们的焦虑。

最早南逃的,多是有些家底、消息灵通的人家。

这些人自有存粮和银钱,沿途或买或换,挖点野菜,总能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