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太难了(1 / 2)

“前几天,发生了一场惨案,是一个叫‘共济会’的流民团伙搞出来的。”

男人啃了几口饼子,缓了口气,开始说起那天的情形。

因为北方战事扩大,消息传开,往南逃的流民越来越多,前面的人吃光了一路上的野菜草根。

后面的人就开始剥树皮、偷田里的庄稼苗,更有甚者,直接动手抢别人的。

林呈知道共济会就是这么个团伙,他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那天中午过后,他们分成两拨,一拨堵在前面,一拨截在后面,硬是把官道中间大几百号流民给围住了!”

“后面来的人看见这阵势,哪还敢往前?要么掉头往回跑,要么钻进野地里绕道走。”

“官道上只剩下共济会和被围住的一群人。”

“共济会人多且早有准备,一开始,被围住的人也想着破财消灾,交点粮食就算了。”

“可那些人太贪了,看见粮食袋子就往自己车上扛,连人家藏在怀里的那点粮食和饼子都要搜走,一粒粮都不给留。”

一个老汉家的粮食被搬空了,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给孙子留一口吃的,换来的却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汉的儿子红了眼,抡起扁担反抗,转眼就被七八个人围住,活活打死了。

见了血,剩下的人更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活命粮被抢走。

冲突爆发是因为一个姑娘。

那姑娘大概十五六岁,模样端正,一家十几口人,青壮也不少。

共济会里一个头目看上了她,上去就动手动脚,要把人拉走。

姑娘的爹娘跪下来求饶也没用。

这姑娘的弟弟捡了块石头扔过去,砸在那头目背上。

头目恼了,拔出刀就要杀人。

这下姑娘的家人哪还能忍,她爹嘶声大喊:‘大家都看见了!他们不光抢粮食,还要抢人闺女!反正大家没了粮食,横竖都是死,跟我上,杀了他们,咱们才有活路,跟他们拼了!’”

女孩的父亲抄起地上的一根棍子,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家其他人也立刻跟上,见到有人带头,其他刚被抢光粮食的、还没被抢光粮食的,全都红了眼,扁担、锄头、捡来的石头,有什么用什么,一窝蜂地朝共济会的人打过去!

谁也没想到这群绵羊会突然咬人,共济会那边一下子乱了。

就这一乱,冲在前面的人已经扑到跟前,打成了一团。

没什么章法,就是拼命。

官道上顿时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血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男人声音带着颤抖,想起当时的情景,现在还是后怕“打到最后,地上躺了一地的人。”

“有的当时就死了,有的还在血泊里没死,没死的人,也没有人去管他们救他们。”

“少数活着的人,快速收拾了能拿的东西跑了。”

最后,林呈知道了眼前这个说话的男人,就是活下来的其中一个流民。

“我在野地里躲了一天,确认共济会的人都走了,才敢动身继续走。”

“那天,但凡经过那段路的流民,远远看见满地尸体,宁可绕远路也不敢从官道上走。”

“共济会的人呢?我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们,”林呈问,“若是南下,照理说,应该能碰到我们的。”

男人摇摇头:“不知道。”

林呈沉默了一会儿,道谢之后,带人回到队伍。

刚知道的这些消息很快传开了,听说了这事儿的人都气得直接开骂。

林老头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盯上咱们?之前我们帮了郭家庄的人,和他们做对,说不定被记恨了。”

林呈安慰道:“他们死了许多人,现在人少,不敢找咱们麻烦的。再说,真要遇上了,我想先除了这个祸害。”

这种行径,已经不是一般的抢劫了。再让他们这么下去,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人。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郭家庄的人赶来了。

自从被共济会抢了之后,郭家庄的人就一直远远跟在林家军后面。

前几天,林呈他们在空村子休整买东西的时候,郭老头带着村里人去了另一个更偏的村子落脚。

出发的时候没跟上来,林呈还以为他们不走了,没想到现在又追了上来。

他端着饭碗去见了郭村长。

火光照耀下,郭老头脸色惨白,眼下乌青一片,手指都在发抖。

“出什么事了?”林呈问他。

郭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了这几天的事。

他们那天找了个偏僻的村子歇脚,那村子里还有二十几户人家没走,想跟着他们一起南下。

想着人多点也好互相照应,他就答应了带村里人一起走,帮着他们收拾东西,这一耽搁就是两天。

他本来算着,林家队伍走得慢,晚几天也能追上,正好彻底避开共济会那帮煞星。

等他们带着新加入的几十口人重新走上官道时,却看见了让他恐惧的一幕。

“一地的人骨头,”郭老头抓住林呈的胳膊,手指冰凉,“我们走到官道时,发现那一段路上满地都是老鼠,黑压压一片,吱吱乱叫,也不怕人。我们拿火把丢过去,它们才跑了。地上、地上只剩人的骨头……”

林呈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挥手叫来一个流鼻涕的小娃娃:“帮我把碗送回去。”

小娃眼巴巴地盯着碗里剩的饭:“三爷爷,我能吃吗?”

“吃吧,吃完把碗送回去。”

打发走孩子,林呈扶着郭老头去见族长、吴冬山他们。

围坐在火堆旁,郭老头缓了好一阵,手才不抖了,把看到的又说了一遍。

大家听得张大了嘴,恐惧、愤怒、害怕的情绪在大家脸上闪过。

林呈把人群里的林有拉出来:“老鼠吃了人肉,会不会传染疫病?”

林有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医术都是自家祖传的,没治过传染病。

林呈想了想对大家说:“刚刚的事情,你们都听到了,这段时间,就别去挖田鼠吃了。这路上人那么多,随便死几个丢在林子里,可能刚好就被老鼠吃了。这老鼠田鼠混杂在一起,染了什么病,大夫不知道怎么治,只能等死。”

之前,林呈只不允许自己家的人吃,可族内其他人家还是在挖田鼠吃的。

“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想一下就想吐。”

林呈这么一说,大家也觉得吃田鼠会得病,都保证不会再吃了。

火光照着一张张不安的脸。

夜风吹过荒野,远处仿佛出现了老鼠吱吱吱的叫声。

林呈望向漆黑一片的官道后方,仔细去听,没有老鼠叫,只有虫子和鸟儿的叫声。

从永通桥开始,莫名泛滥的田鼠,还可以说是附近村子人都跑了,没人去遏制它们繁衍。

可郭老头说的那成片的老鼠,吃了人肉的老鼠,是哪里来的呢?

这么多老鼠聚在一起,肯定会有病菌滋生,只希望这些老鼠赶不上自己的队伍吧,那样就和自家人没有关系了。

转头,老爹他们还在同郭老头说话。

林呈一个人离开了,找出简易地图看,按照目前的前进速度,再过四天,四月初二左右,就能到广平府的邯郸县了。

不同于现在经过的大平原,邯郸县多丘陵地形,也就是说,若共济会的人真的来了,可以往山上躲。

第二天,林呈的队伍就从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进入了连绵不断的山丘。

虽说山丘的坡度不高,可频繁的上上下下,队伍前进的速度又慢了下来,一整天走了三十里路。

后面陆续有流民跟了上来,接着超过他们。

林呈找人问了一下,都没有再遇到共济会的人,也没有大规模打劫的事再发生。

四月初三这天,林呈带着队伍进入邯郸县,到了邯郸县,需要跨过滏阳河。

邯郸北门渡口。

河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草、碎木,浑黄地向东淌,风一吹,浪头拍在岸边泥滩上,溅起的水花带着股腥气。

林呈带着人转悠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过河的船。

这里有不少木船摆渡,但他们的客户,是那些到县城买东西需要回家的人,而不是要到对岸的。

所以,林呈放弃了坐船到对面。

绕路最少要多走三十几里路,林呈选择往桥上过河。

这个渡口有两座桥,但都是简易木桥,仅能通行行人与小型车辆。

林呈让人先占用了一座桥,一边几个汉子拿着刀守着,其余的人依次过桥。

轮到牛车马车的时候,将车厢卸下来,先将车厢里的东西搬到桥对面,再由几个汉子将车厢抬起来,往桥上走。

车厢比桥宽,抬车厢的汉子们就将车厢举起来高于桥面通行。

抬过桥后,再将车厢套上马车,东西搬进马车绑好。

轮到自家的马车过桥时,林呈先抱着小儿子,带着妻儿过桥,让他们在对面等着。

他回头,和自家父兄一起,将车厢里的粮食一袋一袋的搬到桥对面。

这个渡口,过河的桥只有两座,林呈早就让人占用了这座桥,其他人只能走另外一座。

有些人不服气,正与拦路的人对峙,看到林呈他们从车上搬下来一袋袋的粮食,眼睛都直了。

有几个人转了转眼珠子,嘴里说着:“这桥又不是你们家的,凭什么你们能走,我们不能走?让开,我着急回去!”

说着几人默契地往前冲。

李大根立即解开长枪上的布,用枪柄将人打跪在地上,枪口对着一个人的脖子:“去另一座桥过河。”

几人互相搀扶着跑了。

离得远了,恨恨地瞪了李大根几眼:“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