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根几个用更加凶狠的眼神瞪回去,杀意毫不掩饰,那几个人吓得低着头走了。
林呈这边,送完一袋粮食再返回的时候,在桥上与二哥林海撞上了。
林海肩上扛了两个大包,林呈低头侧身,让二哥先过去。
不经意间,目光扫过,看到河面飘下来个黑糊糊的东西,堵在了桥边松软的泥滩里。
他后退几步,趴在桥头眯眼细看,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
是只死老鼠,浑身发胀发黑,肚子已经破了,肚子里的东西被水流一遍遍冲刷着,带到了下游,只剩下半个身子在桥下边。
林呈只觉得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死鼠的腐味。
“老三,你趴这里做什么?”
林海已经放下粮食再次上桥,看到林呈失魂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林呈“啊”一声,回过神,说了句“没什么”,继续往前走。
回到桥的另一边,林呈摸了摸后背,摸到了一手的汗,也不知道是因为搬粮食累出来的,还是被死老鼠吓的。
再没有医学常识,也是在课本上看到过鼠疫发生的事情的。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林呈除了跟金人打交道的时候这么慌过,其余的时候,遇到土匪闻香教也好,没粮食没银子也好,他都从没慌过,总能想办法解决,总能找到活路。
可眼前这一只死老鼠,让他打心底里发怵,产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自己不是学医的,队伍里仅有的大夫,林有道医术只能治些常见的疾病,若真的闹起鼠疫可怎么办。
等搬完粮食,林呈也没想出靠谱的办法,将林有拉过来,让他看了看桥边的老鼠尸体。
两人趴着看了一会儿,其余过桥的人没事干,也有好奇凑过来问他们在干什么。
得知他们看死老鼠后,还好笑地道:“死老鼠有什么好看的?”
不等林呈解释死老鼠危害。
林有面色凝重地指着河面漂来的一小块黑色物状道:“你们看,又飘来了好多死老鼠。”
这么多老鼠成片的死,不可能是人为的。
林呈看向林有,林有也正好看他,两人异口同声道:“疫病/鼠疫!”
其余人不解:“什么?”
林有道:“这么多老鼠都死了,可能是得了病,大家要离这些东西远点。”
一千多人过桥,用了一个上午。
过桥的间隙,所有人都休息过了,下午就没再休息,一直往前走。
过了磁州,在四月初九这天,来到了彰德府,继续赶往汤阴县。
这期间,林呈他们遇到过几次偷抢,都是小规模的几十人队伍的流民,趁着夜里来到营地里面偷东西,被发现后收拾赶走了,倒是没有再出什么岔子。
下午,天上开始下起了大雨。
这时候,林呈一行人正在赶往汤阴县的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下了大雨,没办法继续前行,就找了个平坦的地方休息。
雨很大,林呈带着蓑衣斗篷上山砍树搭棚子,雨水就顺着缝隙钻进了衣服里。
这时的天已经不冷了,林呈干脆扔掉笨重的蓑衣,埋头砍伐适合搭建窝棚的树。
砍了一会儿,将树干和树枝抱回去,找了笔直粗壮的树干,钉进地里。
找些树藤,将树干横竖交叉捆在一起,作为棚顶,铺上一层油布,再到上面放上树枝树叶,遮雨棚就搭建好了。
林呈将马车赶到棚子里,张秀儿、张惠兰带着几个孩子下马车。
林呈进入马车看了看,自家马车里人坐的多,里面的粮食放得很少。
自从张惠兰也坐到自家马车里来后,粮食都放老爹的车上去了。
看了看马车里面没有淋湿的地方,林呈去看了看老爹。
林老头的停放马车的位置是别人让给他的,是在一块石头下,没有淋到雨。
粮食也没有湿,林呈问他:“爹,你要不要去棚子里躲雨?”
林老头摇头道:“不用了,我在这躲雨就行。”
父子俩说着话。
听见不远处接近官道的地方传来一阵嘈杂。
林呈对老爹道:“我去看看。”
林老头道:“去吧。”
来到嘈杂的地方。
一对年轻的夫妻互相搀扶着在对林家队尾几人磕头。
“我娘生病了,求你们救救她!”
“我知道你们有大夫,求你们让大夫救救我娘吧,只要你们救了我娘,我们夫妻给你做牛做马报答!”
林家军几个小伙侧身让开,不受他们的礼:“我们大夫正忙着呢,这里离汤阴县也不远,你们可以去汤阴县找大夫医治。”
几个年轻人任由对方如何可怜都没松口。
他们这些巡逻警戒的,每天不知道要碰到多少来乞食求饶求助的,若是都心软,那自家也别想过了。
年轻夫妻失望地站起来,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走了。
接着,就传来绝望的哭声:
“娘,你醒醒!”
“呜呜呜,婆婆,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林呈皱眉,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人就死了?
回去后,林呈找林有问:“这几天,有人找你看病吗?”
林有摇摇头道:“除了两个妇人怀相不好,找我开药之外,其余人没有生病的。”
冬天怀孕的那一波妇人,可能适应了赶路,也可能是都满了三月怀相稳固了,这么长时间赶路,除了两个妇人流产之外,其余的人,孩子都还在肚子里没出事。
“对了,”林有想到了什么似的说,“有两家的牲口生病了,找我看过,一头骡子,一头牛。”
林呈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有犹豫了下道:“这牛和骡子的病很相似,都是高热,不吃东西,且颈部、腋下肿大,触摸时它们会疼得躲避。”
就是这点才奇怪,这两种不同的牲口,生了一样的病。
林呈也只能说:“再看看,若是还有这种病出现,那就不是巧合。最好将生病的和没生病的隔离起来。”
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林呈就和林有找了有火堆的棚子里坐下。
倒不是冷,主要是被打湿的衣服还没有干,黏在身上不舒服。
雨中又传来了哭声,且一直没停下来的意思。
林呈和林有起身,约着去看看。
他以为还是之前那对年轻的夫妻俩在哭。
到了队尾一看,不是他们,而是十几个陌生的流民,男女老少都有,将四个闭着眼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摆在林家军几个小伙面前。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上落进衣服里,他们擦掉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磕头哭着求救命。
而摆在地上的四个人,如出一辙的双眼紧闭,脸上泛红。
颈部异常地肿大。
林呈取出手帕,捂住鼻子,上前几步,靠近了看。
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脖子上肿起来的部分已经开始化脓破溃了。
林呈后退几步,拉着想要上前给人医治的林有。
“你看他们的病,是不是都一样?这是传染病吧。”
林有嘴巴张了张,语气沉重地道:“我去看看。”
林呈放开他,叮嘱:“不管是不是传染病?你最好先别碰到他们。”
林有点点头,随手捡了一根棍子,上前几步对那些跪地求救命的人道:“我是大夫,你们别哭了,将人抬到没雨的地方,我给他们看看。”
那些人惊喜,立即照做。
林有用棍子挑开病人的衣服仔细查看颈部,并让他们的家人去按他们的肿大处,问了他们发病的时间和症状等等。
最后扔掉棍子,对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神道:“这是疫病,我治不好。”
一时寂静,只剩下雨打在树上和地上的声音。
林有立即转身就走。
没再管身后发出的哭声。
确定了是传染病,林呈惊慌过后,第一个想法就是:果然还是出事了,他猜测是那些老鼠带来的。
如今这病已经在流民中传开了,林家军一定要避开他们。
哨声、铜锣声响起,通知所有人开大会。
先通报疫病的消息。
林呈根据自己有限的防疫知识定了几条注意事项:
一、所有人立即停止接触任何流民,与前后流民保持至少十步距离。
二、有发热、颈部肿大症状的人,立即隔离,单独安置。
三、所有人喝水必须烧开,不准喝生水。
四、不准再挖田鼠、捕野物吃。
“不用怕,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做好自己该做的,就一定能安全度过的,以前那么多事,我们不也好好的吗?“
大家想想,也是,就稍微安心了些。
待散会后,巡逻守卫的人见到有流民想靠近,立即高声提醒,威胁再靠近,就直接动手。
雨停后,继续前进,这时才知道,要和流民保持距离有多困难。
他们总能从出其不意的地方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