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封锁(1 / 2)

林呈几人在山里挖了些止血的草药,捣碎了给郑甲。

郑甲抓着草药,敷在刺破的伤口上。

第二天,他竟真能起身了。

虽说走得慢了些,一行人却也能走走停停,继续往前赶路。

五月初一这天,他们终于来到了汲县县城附近。

汲县县城里是有人住的,城门处也有守卫在看守。

林呈一行人在城外林子里观察了一会儿,就看见城门打开,几个人推着板车从城里走了出来。

离得近了些,才看清几辆推车上堆的,全是人的尸体。

林呈对林世安招招手,压低声音道:“你跟我去看看。”

又转头对其他人道,“我与世安跟过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

两人悄悄跟在那几个运尸人身后,转了几个弯,走了大概两里地。

那几个推车的人在一个大坑边停下,直接将推车连尸体一起推进了坑里。

尸体随着推车重重落下去,发出 “嘭” 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坑底传来一阵 “吱吱吱” 的叫声。

一只只老鼠从坑底爬上来,四下逃窜。

那几个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嘴里骂骂咧咧:“死老鼠,别过来!”

“快走快走,别让老鼠咬了,被咬了就得病!”

几人转身拼命往回跑,跑到闻不到尸臭味的地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老鼠跟来,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一个年轻的男人率先骂道:“真他妈晦气!这种运尸体的活儿,以前都是衙役干的!咱们可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洪老大的,是自己人!凭什么让咱们干这种脏活!”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赶紧警告道:“闭嘴,六子!就因为咱们是洪老大的人,才更要干这活儿!衙门的人刚归顺咱们共济会,以后都是自己人,老大不能一直让他们干这种晦气的活。”

“这运送死人的差事,最容易染病了!”被叫作六子的男人啐了一口,满脸抱怨。

“谁说不是呢!真倒霉!赶紧回去,我要吃点酒压压惊。”

被叫六子的接话“我要去找盈娘去去晦气!反正都快死了,死前怎么着也得让我爽一把!”

“我说六子,那盈娘可是有夫有子的,你就别打她主意了!若是真被你得手了,她以后在夫家还怎么活?”

“我呸!你个狗东西,想分一杯羹就直接说,扯这些大道理做什么!反正就算这次没染病死,迟早也得饿死!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舒服一把!我管她以后怎么活!”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躲在树林里的林呈往后退了几步,对林世安比了个 “走” 的手势。

林世安点点头,叔侄两人悄悄绕了条路,赶在六子等人回城之前,和郑甲他们汇合,随后埋伏在那几人回城的必经之路上。

从刚才听到的消息里推断,现在这汲县县城,应该是被共济会占了。

他们说的洪老大,应该就是洪岳。

具体是怎么回事,得找人问问清楚。

等了不到一刻钟,那几个人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距离近到适合出手的时候,林呈打了个手势,一行人立刻冲了出去,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这几个人全绑了起来。

被绑的几个人刚开始还很嚣张,其中一个梗着脖子威胁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我们可是共济会的人!”

“你们要是敢动我们,共济会绝对不会饶了你们!”

另一个也接话“整个汲县都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要是放了我们,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粮食,我们多得是!”

“闭嘴!”

林呈嫌这几个人吵闹,先让人把他们打了一顿。

随后,他用刀尖挑起那个叫六子的男人的下巴。

这小子尖嘴猴腮,眼神闪烁,正是刚才嚷嚷着要去找盈娘爽一把的家伙。

“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若有半句隐瞒,就把你丢进尸坑里去 ,就是你们刚才抛尸体的那个大坑!”

六子吓得脸色惨白,慌忙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好汉你要问什么,我都说!我全说!”

接下来,林呈问什么他答什么,老实得很。

原来,瘟疫传开之后,彰德府和卫辉府联手,把整个疫区封得严严实实。

发生疫病的几个县里的人,全都不允许出境。

刚开始还有些流民想趁着人多,冲出封锁区,可最后那些人,全死在了关卡边。

被封锁的地区里,几个县城紧闭城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染病的流民求医无门,身上带的粮食也越来越少,一个个都陷入了绝望。

洪岳就是在这个时候,趁机收拢了许多没染病的流民。

在十天前,他带着共济会两千多人攻占了汲县,进城后杀了县太爷,接管了县衙;又杀了粮店老板,抢走了仓库里的粮食。

现在整个汲县城里,都是洪岳说了算。

如今城里一旦有人染病,直接处死,尸体拉到城外的大坑里丢掉。

六子几个人,正是在永通桥之前就跟着洪岳的老人,对共济会的发展和人数都一清二楚。

林呈对这个洪岳是刮目相看了,这才多少时间,手底下就有两千多人了,还这么大胆的占了一个县城,这可等同于造反的。

他想了想,继续问道:“卫辉府在什么地方设了关卡?你是怎么知道的?”

六子哭得眼泪鼻涕直流,哽咽着说:“有兄弟去打听消息,亲眼看到的!那些官兵挖了壕沟…… 看到从汲县这边过去的人就杀!是真的!我没骗人!”

每天都看着有人染病去世,没有人不害怕。

共济会的粮食并不多,就算把全城的粮食都抢回来,也不够两千多人吃多久。

眼见着官兵把关卡守得死死的,压根不放人离开,等城里的粮食吃完,大家都得饿死,就有人想逃开封锁区,可无一例外的都死了。

想到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六子突然挣扎着站起来,脸上表情疯狂扭曲,哈哈大笑起来:“都要死!都得死!你们也是!哈哈哈!”

“这人疯了!” 林世安低声道。

林呈让人把他拖到一边,又将其余几人细细盘问了一遍。

他只问卫辉府的关卡分布,这是南下的必经之路,至于北上官府怎么设卡,和他们没关系,他没打算北上。

根据得到的消息,林呈梳理了一下,卫辉府官府设置的关卡一共有三道。

第一道在淇县南边和汲县的交界处,就在官道穿过淇河、沧河交汇的地方。那儿设了卡,重点盘查从淇县、汤阴过来的流民。早期还只是拦阻驱赶,把人赶回汲县去,后来就直接射杀了。

第二道在汲县中部的卫河渡口,也就是清水河流经府城北面,铜关、杏园、淇门三个镇的水陆要地。官兵把渡船毁了、桥梁拆了,严禁流民涉水过河,或者沿着卫河沿岸绕行。

第三道在汲县西边和新乡交界的地方。从这里经过新乡、延津,就能到开封。官兵在汲县西边往新乡五十里处设卡,就是为了防止流民绕过卫辉府城,改道南下,形成一道闭环防线。

水路、陆路,连那些能绕道的小路,全被封死了。这是要把疫区里的人,活活困死啊!

就算除了县城外,村镇里的人都早早逃光了,可光是这几个县城的人,每个县再少也有两万吧?

再加上境内的流民,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万人,说不定都有十万人。

就这么被官府完全放弃了。

论狠,还是这些当官的狠!

也不知道朝廷到底知不知道这事。

按照朝廷一贯的做法,等瘟疫一过,只要这儿没人闹出事,他们恐怕也不会追究了。

林呈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去官府设置的关卡处看看?仔细想了想,又放弃了。

现在正是官兵防备汲县、汤阴流民最紧的时候,自己过去万一被杀了,纯属倒霉。

还是得回山里躲躲,等关卡撤了,再继续南下。

六子那几个人,林呈并没要他们的命,打了一顿就放了。

唯独六子被特别 “关照” 了一番,伤得很重,没有两个月下不来床 , 这几个人里,就数这小子心肠最坏。

临走前,林呈问他们,既然已经占领了县城,为什么要守在城里不出来?

外面大片的田地都荒着,虽说现在种庄稼有点晚了,但这会儿种下去,到了秋天多少还是能收一些粮食的,总比一直窝在城里强。

那个年纪长一点的汉子苦笑着说:“我们也想种啊!可种子刚撒下去,还没等发芽,就被老鼠刨出来吃掉了!”

他指了指周围的林子,“你别看现在没动静,天一黑,里面的老鼠就全出来了,到处都是!”

确实。

郑甲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他们这几天在睡觉的时候,没少听到老鼠的叫声。

有时候,大白天都有老鼠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跑过。

打死一只,还有更多只冒出来。

回营地的途中,林世安和另外三个人也染上了病。

林呈找了个村子落脚,给他们煎药治病。

看着林世安咬着木棍,忍痛让大哥林世福给他刺破肿大的地方挤血,难受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林呈有点后悔带他出来了。

他悄悄离开人群,在自己的空间一阵翻找。

从现代带来的药只剩下半瓶碘酒、一包棉签和一圈纱布,口服的药一颗都没剩。

林呈只好把穿越时带来的人参拿出来,掐了几条根须,给林世安等几个生病的人熬了一锅人参汤。

喝下去后,林世安明显精神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