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夜,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呈带着三十个精壮汉子,远远的跟在一支队伍后面。
那支队伍有将近六百人,举着火把,走在官道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因为白天跟踪容易被发现,他们白天离这支队伍很远,晚上追的就近了一些。
“三叔,跟这么近,会不会被发现?”林世福压低声音问。
“不会。”林呈盯着前方的火光,“他们急着赶路,顾不上后面。再靠近些,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一行人又往前摸了几十步。
风把前面的话断断续续送过来。
“……说了,这次必须弄到粮食!…都快吃人了!”
“可那里不是有上千官兵守着吗?咱们这点人……”
“屁的上千!探子回报了,就一两百人!那些当官的以为咱们都死绝了,撤走了一大半!”
“真的?”
“骗你干什么!王老大说了,趁着夜里摸进去!”
从他们的话里,林呈听出来,这些人是共济会的,带队的叫王虎,为了粮食出来的。
。
根据他们所说的消息,卫辉府在南下要处设的第一道关卡,原本有上千官兵把守,现在只剩一两百人。
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这道关卡。
不得不说,胆子是真的大。
又走了半个时辰后,官兵扎营处已经近在眼前了。
“三叔,咱们要跟上去吗?”林世安凑过来问。
林呈停下脚步,道“不要跟,先找地方躲起来。”
那支队伍已经走到了关卡附近。
火光照亮了一道用木栅栏和土墙垒起来的防线,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岗哨,但人影稀疏,守卫的确实不严格。
六百多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分成几队,从不同方向朝着关卡摸过去。
夜袭开始了。
刀锋割破喉咙的闷响,还有猝不及防的惨叫,火光在营地里乱窜,人影交错,混乱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渐渐平息下来。
官兵败了。
或者说,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他们想不到,还有人敢朝着他们下手。
之前的流民,都是老老实实任打任杀的。
王虎带着人拖出来三辆大车。
车上堆满了麻袋,在火光照映下,能看清袋子上“府仓”的印迹。
“才三车?”王虎踢了踢车轮,脸色难看,“他娘的,不是说这里的存粮够吃三个月吗?就这么点?”
旁边一个瘦子小声说:“他们这里的人走了很多,可能把粮食也运走了?”
“运个屁!”王虎骂道,“肯定是那些当官的贪了!不管了,先把这些拉回去。”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死了十几个,伤了三十多个。
粮食虽然不多,但总算没白来。
“头儿,咱们这就回去?”有人问。
王虎盯着那三车粮食,眼里闪过不甘。
这些粮食顶多两千多斤,这么点东西带回去。
洪老大手下两千多张嘴,一人分一斤都不够。
自己好不容易带人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太没面子了。
“不回去。”王虎咬牙,“再往前走走。辉县那边没闹瘟疫,粮食肯定多。咱们去弄票大的!”
“可洪老大只说让咱们抢这个关卡……”
“洪老大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王虎瞪眼,“咱们六百多人,还怕他一个县城?一个县城有多少官兵?怕什么,听我的。”
说罢,王虎留下五个人把粮食藏起来看好,带着其他人走了!
这五个都是他的心腹,还有家人在自己手里,不怕他们带着粮食跑路。
“你们在这儿等着,最迟明天天黑我们就回来。要是有人来抢粮,就放火把粮食烧了,也不能留给别人!”
“是!”
王虎带着大队人马,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了。
火光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关卡营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五个守粮的人,围着粮车生了一堆火,小声说着话。
“胆子也太大了,敢去打县城?”
“你懂什么?这叫富贵险中求。要是真打下了辉县,咱们可就发了!”
“发个屁,别把小命搭进去……”
林呈他们在林子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三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三车粮食,在黑夜里都遮不住迸发出的渴望的光芒。
“三叔……”林世安咽了口唾沫,“五个人。”
“嗯。”
“咱们……三十一个人。”
“嗯。”
“要不……咱们……”
“直接上!咱们三十多人还怕五个?”
随后,就开始计算怎么分粮食了。
林呈听着,心里有点一言难尽。
那些胆小怕事、遇事总往后躲的族人,么一个个都变得这么……主动了?
他轻微叹了口气。
“三叔,你怎么了?”林世福问。
林呈摇摇头:“没事,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确实没什么好计划的。
对面只有五个人,自己这边三十一个,武器齐全,还有弓箭。
这种优势,再搞什么阴谋诡计,纯粹是浪费时间。
“上!”
三十一个人从林子里冲出来。
那五个人正聊得起劲,其中两个反应快的,抓起刀就想抵抗,可刀刚举起来,就被几支箭射穿了肩膀。
“别杀我!我投降!”剩下三个人直接跪下了。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从冲出来到控制住局面,前后不到一盏茶时间。
五个人被反剪双手捆起来,嘴里塞了破布,扔在一边。
三十一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粮车,眼里冒着绿光。
“三叔,都是粮食!”林世安掀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麦子。
林呈走过去,摸了摸麻袋。
粗麻布,沉甸甸的,里面确实是粮食。
“三叔,现在怎么办?”林世福问。
林呈看了看被捆住的五个人,又看了看粮车。
“小栓,冬山。”他点了两个人,“你们带二十个人,把粮食运回山谷。这几个人也带回去,路上还能帮忙扛粮食。”
“带回去?”林小栓一愣,“不……不杀了?”
“杀了干什么?”林呈说,“带回去干活。记得看紧了。”
林小栓和吴冬山对视一眼,点点头。
“剩下的人,”林呈看向林世福、林世安等十人,“跟我继续跟上去。我想看看,王虎到底想干什么。”
“三叔,太危险了吧?”林世安有些担心,“他们可有六百多人……”
“不靠近,就远远跟着。”林呈说,“我想知道,他们凭什么敢去打县城。”
二十个人押着粮车和俘虏,沿着来路往回走。
林呈带着剩下十人,朝着王虎离开的方向追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追上了王虎的队伍。
那六百多人没有走官道,而是钻进了山路,七拐八绕,在天亮时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离辉县县城不远,站在村口能看到县城的轮廓。
王虎让手下在村子里休息,自己带了几个亲信,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林呈他们躲在村外的林子里,远远观察。
一整天,村子里都很安静。偶尔有人进出,也是匆匆忙忙。到了傍晚,王虎回来了,带回来几个大箱子。
天色渐暗。
王虎集合了所有人,从箱子里拿出一些东西分下去。
然后,队伍朝着辉县县城的方向去了。
林呈他们悄悄跟上去,保持三百多步的距离。
王虎的队伍在离县城一里多的地方停下,分成了几队。一队人摸到城墙下,在几个无人看守的角落挖坑,埋东西。
另一队人埋伏在城门附近的林子里。
还有一队人,举着火把,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走去。
守城的兵卒发现了他们,立刻警戒起来。
“什么人?站住!”
“军爷,我们是逃难的,求开开城门,给口吃的吧!”领头的汉子哭喊着。
“滚!城门关了,明天再来!”
“军爷,行行好吧,我们都三天没吃饭了……”
城墙上,几个兵卒探出头往下看。火光照亮了
“轰——!”
一声巨响,从城墙另一侧传来。
林呈躲在林子里,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城墙上升起一团黑烟,砖石飞溅。
炸药?他有点 不敢相信。
城墙上乱成一团。
“敌袭!敌袭!”
“快!去那边!”
守城门的兵卒分出一大半,朝着爆炸的方向冲过去。
城里也响起了骚乱的喊声。
就在这时候,王虎从林子里跳出来,举刀高喊:“冲啊!抢粮食!抢女人!”
“冲啊——!”
埋伏的几百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城门。
守门的只剩下十几个兵卒,哪里挡得住?被砍倒几个后,防线就崩溃了。
王虎带着人顶着城墙上射下的箭,硬生生冲进了城门。
城门口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林呈看得目瞪口呆。
即使离的远,他也能听到城里的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
火光在城里乱窜,浓烟升起。
城门已经空无一人。
林世福舔了舔嘴唇:“三叔,咱们……要不要趁机进去看看?”
林呈看着洞开的城门,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
进去,或许能捡点便宜粮食。
但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去。”他摇头,“城里现在进去容易出来难。”
里面打得这么凶,现在进去不是件好事,万一被当成同伙抓起来了呢?
他更关心的是——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