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粮食再多,咱们也带不走多少。赶紧去找袋子,能装多少装多少,要是等共济会的人反应过来,咱们一个都走不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城里还有上千共济会的人,只不过是被百姓牵制住了,不然他们哪能这么轻松地闯进来?
当下不敢耽搁,立刻四散开来,在宅院里翻找能装粮食的容器。
最后凑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六个麻袋、五个水桶、两个木盆、两个箩筐,还有一辆手推车,甚至连厨房里的酸菜坛子和装水的大水缸都被搬来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装粮。六个麻袋被塞得满满当当,装了六百多斤。
五个水桶,每个装几十斤,一共装了一百多斤。
两个大木盆装了两百多斤,两个箩筐装了三百多斤;大水缸装了近三百斤,连小小的酸菜坛子都装了几十斤。
粗略一算,总共才装了一千七百多斤,连那个麦子仓库的一半都没装完。
大家看着仓库里剩下的粮食,脸上满是不舍。
“别可惜了。”林呈道,“这城里还有许多百姓没粮吃,剩下的就留给他们吧。赶紧收拾东西,走!”
众人点点头,不再犹豫。
他们将水缸、木桶、坛子都搬上手推车,林呈和林世安负责推车,其他人要么扛着麻袋,要么挑着箩筐,一行人急匆匆地离开了常家宅院。
本想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出城,可此刻的汲县县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即便他们挑的都是偏僻的小巷,还是免不了碰到三三两两的百姓。
这些百姓看到他们推着、扛着这么多粮食,眼睛瞬间红了,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想抢。
“留下粮食!不然……”
“求求你们,给我一点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林呈几人抽出钢刀,只是比划了几下,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吓退,却没有真的伤人。
随即对着围上来的百姓大喊:“我们这些粮食,都是从常家大宅里拿的!那里面还有上万斤粮食!守粮的人都被我们杀了!你们想要就赶紧去拿!晚了就被别人抢光了!”
人群里有人高声问:“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呈指着常家的方向,“就在那边!你们快去!”
百姓们对视一眼,再也顾不得抢粮,一窝蜂地朝着常家的方向涌去。
林呈几人趁机加快脚步,沿着小巷往城墙的方向赶。
路上又碰到了几波百姓,都被他用同样的方法劝走了。
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城墙边。
这里就是之前朱老头让人带林呈他们出城的地方,有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狗洞。
可他们现在推着车、扛着粮,这小洞根本没法过。
林呈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炸药包装进洞口,贴着城墙根的砖石缝隙塞紧,点燃引线。
城墙被炸开一大片。
砖石堆积,推车无法通过,他们就将车上的粮食先搬出去,再将车也抬出去。
出了城,一行人快速往前跑。
跑出去老远,还能听到身后的县城里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冲天的火光将夜空照得通红,连一里之外的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赶路到大半夜,直到彻底远离了县城的范围,才找了个地方停下休息。
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会儿,天还没亮,林呈就被人推醒了。
“三叔,醒醒!有人来了!”
林呈猛地睁开眼,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刀,以为是共济会的人追来了。
可等他定睛一看,来的却是十几个背着包袱、拖家带口的百姓。
这些人看到林呈他们几个手持刀的汉子,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队伍最后头,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跑得慢,脚下一绊,摔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爹!娘!等等我!”
孩子的爹娘头也没回,跑得更快了。
小孩哭得撕心裂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着爹娘的背影,很快就走远了。
林世安朝着他们的背影大喊:“我们不是坏人!”
林呈道:“别喊了,他们是被吓怕了。先吃点东西,赶紧回山里。”
林世安点点头,去生火做饭。
大家将带来的麦子用石头碾碎,煮了一锅麦粥,勉强垫了垫肚子,就又启程赶路。
待到中午,一行人正走得疲惫,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呈警惕地握紧刀,却看到为首的人竟是林山。
“大哥!”林呈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去。
林山看到他安然无恙,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可算找到你们了!世福说你们要进城,我就带着人下山来找你,没想到真碰上了。”
林呈他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几十个人。
没几天,就有一部分人带着粮食先回了山谷。
后来林世福又带着伤员回去,林呈身边就只剩下几个人。
家里人放心不下,林山便带着十几个人下山,先去之前藏粮的村子地窖看了看,发现粮食真没了,就来找林呈他们了。
林山看着他们身边的粮食,又听林世安讲了他们进城劫粮的经过,忍不住数落道:“这也太危险了!就这么几个人,还带着世安这个半大孩子,要是出点意外……”
林呈挠挠头,“大哥,我们这不是没事吗。”
有了林山他们帮忙,众人身上担子轻了许多。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波从城里逃出来的百姓。
双方都保持着距离,互不打扰。
就这样紧赶慢赶,林呈一行人终于在第二天,六月十四这天,回到了山谷。
一进山里,林世安几个年轻汉子就再也忍不住,扔下手里的东西,直奔溪边而去。
“我先洗个澡!热死了!”
“等等我!我也去!身上都臭了!”
他们脱得光溜溜的,一头扎进清凉的溪水里,舒服得趴在石头上,连动都不想动。
林呈也热得浑身是汗,看着清澈的溪水,心里直痒痒。
可他身上没有换洗的衣服,打算先回家一趟,再过来洗澡。
刚走没几步,就看到溪边有一群孩子在玩水,自家的两个儿子林世泰、林世贤也在其中。
孩子们很快就发现了林呈,立刻欢呼着冲了过来。
“爹!”
“爹你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一人抱住林呈一条腿,仰着黑了一圈的小脸,眼睛亮闪闪的:“爹,你去哪里了?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爹,你给我买好吃的了吗?”
林呈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
这都快半个月没正经洗过澡了,身上早就馊了。
可两个孩子半点不嫌弃,抱着他的腿蹭来蹭去。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糖,递给两个儿子:“给,爹带的糖。别抱我的腿,爹走不动了。”
嘿嘿嘿,他们笑着放开,接过糖舔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紧紧跟在林呈身后,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家里静悄悄的。
林呈问两个儿子:“你们娘和姐姐呢?”
两个小家伙齐齐摇头:“不知道。”
林呈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房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又拿了皂角、木盆和布帕,朝着溪边走去。
出门时,林山正在大口喝水,林呈朝他喊了一声:“大哥,要不要去洗澡?”
林山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看着点世安,别让他们在水里待太久,小心着凉。”
“知道了。”
林呈应着,快步走到溪边,寻了个人少的水潭。
他脱下衣服裤子,只留了一条内裤,走进水里。
水潭不深,刚好到大腿根,林呈蹲下身子,将整个人都浸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舒服得喟叹出声。
两个儿子很快将自己脱得光溜溜的,踮着脚尖慢慢地朝着林呈这边挪过来。
溪水刚好没过他们的脸,两人手拉着手往前,走近了,两个小家伙就一左一右地趴在林呈的背上,小手拍打着水面,将水溅得他满头满脸。
林呈本来在搓洗头发,他们殷勤的来帮忙。
“爹,我帮你洗头!”
“我也帮你洗!”
林呈闭着眼睛,任由他们摆弄。
两孩子下手没轻没重,抓得他头皮生疼,还扯掉了几把头发。
“轻一点!把爹的头发都揪掉了!”林呈哭笑不得地提醒。
咯咯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要不是许久没见,正是稀罕他们的时候,林呈就想直接打屁股了。
父子三人在水潭里闹了好一阵子,林呈怕孩子们待久了受凉,这才带着他们上岸。
他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水里,用皂角搓洗干净,又拿石头捶打了几下,拧干晾在岸边的树枝上。
林呈躲在树下的阴凉处,等待衣服晒干。两小孩安静不下来,拿着棍子,在溪水边挖螺。
衣服很快就干了,林呈收了衣服,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
本想补个觉,可天气太热,蝉鸣声吵得人睡不着,加上两个小家伙精力旺盛,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根本没法休息。
林呈索性坐起身,带着他们出了门,打算去看看林麦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