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全都跑来找林呈,眼巴巴地看着他,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几个胆子大些的凑到跟前,扯着他的衣角:
“三叔公/三伯/三叔,你抓的鸟呢?能让我也看看吗?”
林呈看着这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几分。
他指着屋檐下罩在地上的草编笼子:“鸟都在那儿,去看吧。”
“呼啦”一声,十几个孩子全围了过去。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揭开草笼,里面是用细藤编成的网兜,兜着三四十只鸟。花花绿绿的羽毛挤在一起,扑腾声、叽喳声响成一片。
“哇!林世泰没骗人,他爹真抓了这么多鸟!”
“这只尾巴是红色的!真好看!”
“我也想要一只……”
“这是别人家的,你想要,回家让你爹去捉。”
“可我爹捉不到,他太笨了。”
孩子们蹲成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扑腾的鸟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对他们来说,这些不只是鸟,是能炫耀的宝贝。
林呈走过去,蹲下身,解开网兜的活结。“来吧,一人挑一只,我送给你们。”
“真的?!”孩子们眼睛瞪得溜圆,生怕听错了。
“真的。快选。”
话音未落,一个小女孩已经伸手指向那只红尾的:“叔公,我要这只!”
林呈把那只红尾山雀拿出来,递给小女孩。
女孩捧着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就跑,边跑边大声喊:“林妩姑姑,我也有鸟了!”
跑出去刚好碰到了她娘。妇人一把抓住女儿,呵斥道:“你个死孩子,胡说什么?”
小女孩将鸟举起来给她娘看:“娘,叔公给我的鸟,我也有鸟了。”
屋里,其他孩子也争先恐后地挑选起来。这个要只黄肚皮的,那个要只头顶带白斑的,还有个小子专挑个头大的。
不多时,孩子们都捧着心仪的鸟儿,欢天喜地地跑出去玩了。
剩下的鸟还有十来只,大部分都已经死了,脚都变僵硬了。
林呈把死鸟捡出来,堆在墙角,准备待会儿拿去丢掉。
傍晚,林海从地里回来,看到墙角那堆死鸟,知道林呈想丢掉后,问道:“怎么丢了?好歹是肉,可惜了。”
“都死好一会儿了,”林呈道,“收拾起来也麻烦。”
这些野鸟本就瘦小,去了毛和内脏,能吃的部分少得可怜。
除了孩子们嘴馋烤着吃,庄户人家在粮食还算够吃的时候,很少会费功夫收拾鸟肉。
林海却摇头:“一只两只也就算了,这还有十来只呢。收拾出来,怎么也有小半碗肉。给我吧,我去弄。”
林呈没再拦着:“随你。”
这时,张秀儿在屋里喊:“吃饭啦!”
晚饭摆在屋外空地的木板上,那是用几块板子拼成的,就当是饭桌了,底下垫着大石头当桌腿。
住在山上不比在村里,什么家什都得将就。
好在天气热,在屋外吃饭反倒凉快。
菜是刚杀的兔子。
这兔子是前些日子林呈他们赶山带回来的,本想着和野猪一样养起来,等想吃肉的时候再宰。
可兔子比野猪难养多了,关在笼子里躁动不安,没两天就折腾死了两只。
剩下的这只,张秀儿索性杀了,用油炸了一下,香气扑鼻。
一家人端着饭碗围过来。
林老头、林山、林海、林呈兄弟几个,加上各自的媳妇孩子,有二十几个人。
家里只有几个木墩子当作凳子,家里几个男长辈坐着,其他人只蹲着吃饭,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干脆站着吃。
大嫂王氏端着碗往隔壁去了,那边的婶子家也在吃饭,两家女人边吃边聊,说些八卦。
林海快速吃完饭,就提起了一串鸟出门。
林世泰、林世贤端着碗跟着二伯。
“吃了饭再去。”林呈拦住他们。
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地把饭扒完,碗一撂就跑了。
林世钧也想去,“哥哥、哥哥”地喊着。
张秀儿抱住他:“你先吃饭,吃完了带你去找哥哥。”
林夏、林秋、林妩三姐妹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也放下碗,说了句“吃饱了”,就跑出去了。
这一去,等到了平日睡觉的时间,还没见回来。
张秀儿道:“怎么还不回来,跑去哪里玩了?”
林呈笑笑:“有二哥在,不用担心。要不你先带钧哥儿睡觉去。”
“我不是担心,”张秀儿道,“是怕他们玩疯了,回来又得吵吵嚷嚷的,谁都睡不好。我去喊他们回家。”
这话倒是真的。
林呈站起身:“我也去。”
夫妻俩牵着小儿子朝着溪边走去。
林海收拾鸟,很大可能就在溪边。
月光很亮,照得小路清清楚楚。
山谷里住人的这片,杂草早就清理干净了,倒不怕踩到蛇虫。
还没到溪边,就听见热闹的喧哗声。
转过一道弯,只见溪边空地上烧着个大火堆,林海坐在火堆旁,正把收拾干净的鸟穿在树枝上。
火堆边上已经插了十几根树枝,每根上都串着一只鸟。
十几个孩子围在旁边,有的负责翻烤,有的凑近了闻香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世泰和林世贤也在其中,小脸被火烤得通红。
林呈走过去,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背——湿漉漉的,后背的衣衫都汗湿了。
“爹,你吃!”林世泰举起手里烤得焦黑的鸟,献宝似的递过来。
林呈接过看了看,鸟肉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透,散发着一股糊味。
他摇摇头递回去:“爹不吃,你吃吧。”
转身问林海:“二哥,不是说收拾出来炒着吃吗?怎么在这儿烤上了?”
林海嘿嘿一笑:“本来是打算炒的。可这些小子都等不及了,眼巴巴地瞅着。我想着反正天热,在这儿烤了吃也热闹。”
确实热闹。除了孩子们,附近几户人家也被吸引过来,大人小孩聚了二三十人。
几个妇人坐在稍远些的石头上,一边看着孩子一边说笑。
男人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地里的庄稼、山里的野物。
知道这些鸟都是林呈一个人捉的,有人好奇地问:“林海他弟,你怎么捉的?我那天也下了套,就逮着两只麻雀。”
林呈也不藏私,大致说了说设陷阱的法子:怎么选地方,怎么编网,用什么当诱饵。
“也没什么窍门,就是编几张网,在网下撒点饵料,再找个鸟儿常来的地方把网张好,等它们来啄食的时候,就能网住了。也可以挖点陷阱,用簸箕之类的盖着,效果也差不多。关键是要找对地方,鸟儿多的地方,总能抓到几只。”
大人们听得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原来如此,回头我也试试。”
正说着,焦香混着肉香飘散开来。虽然每只鸟还没有小孩巴掌大,可对难得见荤腥的人来说,已经是好吃的肉。
一群人分食了这些鸟肉,有的连骨头一起嚼碎了咽下肚子,一点不舍得浪费。
等孩子们吃完鸟肉,林呈带着自家两个小子去溪边冲凉,将还想玩耍的孩子给抓回家睡觉。
回到家,林世泰躺在床上还兴奋得睡不着,拉着林呈问:“爹,明天还能捉鸟吗?”
“捉,明天捉回来给你。”
林世贤立即道:“爹,我也要。”
林呈打了个哈欠:“好,也给你捉一只,睡吧。”
第二天,林呈又去地里捉鸟。
这回他特意多设了几个陷阱,捉了五十多只回来。
除了自家的孩子,还有十几个别人家的孩子也在等着,见林呈回来,欢呼着围上去。
林呈先让自家孩子选鸟。
除了小的几个,林夏、林秋也跑来要了一只鸟。
剩下的,林呈就让别人家的孩子们挑。他们拿到了鸟没着急走,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家爹捉鸟的“糗事”:
“我爹说他也会捉,今天就抓了两只麻雀回来,灰扑扑的,一点都不好看!”
“我爹也是!他做的陷阱,一只鸟都没套到!”
一个瘦小孩舔着嘴巴说:“鸟肉真好吃,烤出了油,撒点盐可香了!三叔公,你能教我捉鸟吗?”
林呈看着这一张张期待的小脸,点了点头:“行,明天带你们一起去。”
林世泰和林世贤一听,也缠上来:“爹,我们也要去!”
“都去。”
林呈愿意教孩子们抓鸟,不光是让他们玩,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人多力量大。
这么多孩子一起抓鸟、赶鸟,地里的鸟害肯定能减轻不少,庄稼就能长得更好了。
林呈想了想,对他们道:“捉鸟也需要工具,你们回去找找,有簸箕、笼子、细麻绳的都带上,再去挖些虫子当诱饵。”
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跑了。
回到家,缠着爹娘要这要那。大人们被闹得没办法,只得帮他们准备。
第二天一早,林呈家门口聚了二十多个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都有。
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规矩:不许乱跑,不许单独行动,听指挥。
然后浩浩荡荡出发。
到了地里,林呈先示范怎么设最简单的陷阱——用树枝支起簸箕,
人躲在远处,看见鸟进去吃食,一拉绳子,簸箕扣下。
“这个我会!”有孩子兴奋地大声喊。
“我来,我来!”那个抢着拉绳。
吵吵闹闹的,林呈让他们分开,各自找一个地方,三五人一组散开,各自找地方设陷阱。
林呈来回走了一趟,看他们设的陷阱:这个支得太高了,鸟容易跑;那个绳子太明显,鸟会警觉;这里位置不好,鸟不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