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赶紧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大家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有人建议立刻逃命,从还没着火的地方逃出去。
可随后就被人驳回了:就算从没燃火的地方逃走,能带走多少粮食家当?拖家带口,老的老小的小,在山火蔓延的速度面前,又能跑多远?
有人建议直接去溪水里泡着,在水里总归烧不死。
可家里的东西怎么办?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林呈身上。
林呈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能走!”先下了定论,再说出理由,“火势太大,蔓延极快。咱们带着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容易被大火追上,困死在火场里!”
“留下来咱们还有一线生机!还记得以前为了防火,在周围清理出来的那片隔离带吗?后来咱们在里面种了庄稼。”
“是有这回事。”
“你说这个做什么?”
林呈提高了声音,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
第一,立刻将山谷周围所有的隔离带全部清理干净!里面的杂草、高粱根……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烧的,全部砍掉、拔光、移走!
隔离带要宽,要干净,不能和外面的山林有任何连接的地方,连草地都不能留!这个任务,林呈让林世福带三百人马上去办。
第二,所有在外围值守、巡逻的人,立刻撤回山谷!现在山下的人不会打上来,火才是最大的敌人!
第三,家里的女人、老人、孩子,立刻把家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粮食、被褥、锅碗瓢盆——全部搬到山谷中间最空旷的那片平地上!
林世贵、林世顺、林世安几兄弟帮忙协调,给大家划好地方、划好路,路上不能放东西,自己的东西都放自家地盘上。
第四,剩下的人由林呈带着,以人们聚集的平地为中心,向外延伸,清理周围所有能清理的杂草、灌木、枯枝!尽量扩大安全区域!
最后,林呈安慰大家:“只要把空地清理出来,火烧不过来的。地上连根草都没有,土地总不会烧起来。”
人群开始迅速行动起来,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偷懒。
火光越来越近,热浪和浓烟已经开始隐约飘来,呛得人咳嗽。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和时间赛跑,和蔓延的山火赛跑。
林呈又去转了一圈查看火势,发现山脚下的火已经连成了片,像一条巨大的火蛇,正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山林。
火光照亮了小半边夜空,浓烟翻滚着向上升腾,把月亮都遮成了暗红色。
看这势头,要不了多久就能烧到半山腰,甚至烧到山谷来也用不了多久!
他又开始催促大家加快速度。
很快,天边就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林呈直起累得快要断掉的腰,看向四周。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已经搬了出来,除了个别的几家,其余人的家当也都放到了自己家的地盘上。
以人群聚集为圆心,向外辐射出一片光秃秃的、被彻底清理过的土地。
原本的隔离带与茂密的山林彻底割裂,山谷里原本的一些零散灌木杂草也被清除一空。
虽然累得几乎说不出话,但看着这片临时清理出来的、相对安全的“孤岛”,林呈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但这还不够。
“大家再加把劲!”他哑着嗓子喊道,“现在还不能停下来!把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家什——木桶、木盆、瓦罐——都拿出来!去溪边打水,打满!放在自己身边!”
“多余的水,不要省,浇在地上!”
“所有人找块布,用水浸透,然后捂住口鼻!”
水被一桶桶、一盆盆地运回来,浇在清理过的土地边缘,增加湿度。
小孩子们甚至拿上家里碗去打水端回来。
大家学着林呈的样子,将布浸湿,紧紧捂在脸上、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山谷四周的山林方向,火光已经映红了天际。
热浪一阵阵扑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燃烧的焦糊味,树木在烈火中爆裂的噼啪声越发清晰。
火越发近了。
林呈通知所有人停下,与家人待在一起,不要随意走动了。
到现在,能做的能想出来的,林呈都已经做了。
所有人都紧挨着,身边放着盛满水的容器,脸上捂着湿布。
渐渐的,空中开始飘浮着雪花一样的灰,只可惜,不是白色的。
灰尘落下,有的还是没有熄灭的火星子。
落在人身上,大家互相提醒及时按灭。
落在粮食或是车上,就用衣服扑灭。
落在人堆里的火星子很好解决,可落在无人的窝棚上的火星子就没办法轻易浇灭了。
打眼看去,最少有四户人家的棚顶冒出了黑烟。
眼见着自家住了几个月的地方燃烧起来,主人家舍不得,提着水桶就去浇水。
关系好的几个亲戚也去帮忙。
十几桶水浇下去,火小了些。
等他们打第二趟水的时候,棚子火又烧起来了。
他们将水浇上去,提着空桶再去打水的途中,一个人的衣服上落下火星,燃了起来。
“啊!”汉子大叫,扔掉木桶用手灭火,最后将衣服脱掉,手臂上已经红了一大块。
幸好衣服穿得少,不然还没这么轻易将火扑灭。
回头一看,棚子已经倒塌了,没必要再抢救了,于是只能放弃。
林呈也老实地和家人待在一起,没有出去走动。
怀里抱着小儿子哄:“不要说话,说话有灰进到你肚子里去。”
林世泰拉了拉林呈的手:“爹,我们家也着火了。”
说着,他就“咳咳咳”地咳起来。
张秀儿立即将他脸上的湿布往上拉:“别把嘴巴和鼻子露出来。”
林呈眯眼看着自家的棚子顶上升起的黑烟。
自家会燃起来,是因为山崖上的大树烧断倒下来,砸中了屋顶。
这都没必要抢救了。
林呈一家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棚子烧完。
虽说家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可还是有一些木凳子、木桌子、睡觉的木板之类的东西,不方便搬出来的,这下都没了。
之后再弄也是要花费一些时间的。
不光是大人看着心里不好受,连小孩们都心疼自家被烧的棚子。
大火被隔离在山谷周围,可因为四周都是大火,空气里温度越发高了。
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烫,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发。
浓烟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周围响起一声声咳嗽声。
人们个个浑身出汗,却不敢乱动,默默看着四周的火光,期望着这场大火快点熄灭,期待老天下一场大雨。
老天爷也没那么残忍。
大家齐心协力清理出来的隔离带起了很大的作用,像一道脆弱的堤坝,顽强地抵挡着火焰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在一棵棵被烧得漆黑的大树陆续倒下之后,火势开始减弱。
林呈拍拍小儿子的背道:“别怕,火等会儿就不烧了。”
其他人也发现火在变小,激动地大喊:“火小了!”声音颤抖。
更多的人抬起头,望向四周。
确实,虽然还有零星的火在燃烧,虽然浓烟依然呛人,但那铺天盖地的火海,似乎已经绕过了这片山谷,向更远的山林烧去。
他们守住了。
所有人都在漫山遍野的大火围攻中活了下来,家里粮食也没少,牲口也还在。
沉默了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低低的哭泣声响起。
接着,更多的人哭了出来。这时大家才发现肚子在叫,看着日头偏西,大半天都没吃饭了。
林呈让张秀儿看好孩子,起身组织人手,将被敌人砍死的母猪和猪仔全部拖出来,搬到溪边去清洗宰杀。
“大家就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等天上没有灰尘落下,才可以随意走动。今日的午食吃肉,免费的。”
“吃肉?”有人不敢相信,再确认了一次,“送给我们吃吗?”
不用他再多说,之前参与对战的人就将母猪闯敌营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有些遗憾地道:“这母猪真不错,一次能下那么多仔,还能打坏人,就这么死了,可惜了。”
林呈解释道:“天热,猪肉不能放。这几天大家也辛苦了,就好好吃一顿。”
顿了顿,他道:“就当是提前过节了。”
明日就是中秋节。
野猪和猪仔一起清理后,有近四百斤的肉。
用几口大铁锅一起炖煮,没有放盐巴,就直接切好炖煮,煮好直接按照规矩分给每家。
肉多,每一家都能分到不少。
林呈让林世安去拿肉:“要小猪肉,别要老母猪的肉。”
小猪的肉比母猪肉好吃。
林世安端了个大盆道:“我知道。”
很快就端了半盆猪肉回来,里面有汤,还热乎着。
撒上点盐巴,一家人就着干饼子和肉吃完了饭。
等到天上再没有灰尘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林呈与父兄们爬上山崖,将上面的焦黑的树木给清理干净,确保不会掉下去之后,才开始清理自家被烧的干净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