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来到自家已经烧的只剩下黑炭的“家”门口,同家人一起整理收拾。
他们先提水,将还在冒烟的地方彻底浇湿,防止复燃。
然后开始清理现场,烧成废墟的房梁、焦黑的木板,一样样搬出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堆到远处倒掉。
等东西全部清理出来,又把地基打扫干净。
做完这些,他们去隔壁几家没被烧到的人家,借了一些可以用来搭窝棚的木板和房梁回来,开始搭建临时住所。
忙活了半天,总算有了个能勉强遮风挡雨的棚子。
等差不多收拾完,林呈看向四周焦黑的山林,心里动了念头。
“爹,大哥,二哥,”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开口道,“我想进山去看看。”
林老头抬头有些担心:“山上刚烧过,危险得很。那些大树被火烧空了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倒了。而且烟也大,呛人。”
“我知道,”林呈点头,“但这也是个机会。现在山上能烧的东西都差不多烧光了,我们小心些,绕开那些快断掉的树,应该没事。
说不定……还能捡到些被烧死的野猪野兔之类的,给家里添点肉食。”
林老头想了想,觉得有理,点点头:“也行。你们多带些水去,把口鼻捂严实点。”
林呈应了,叫上大哥林山、二哥林海,还有林世安、林世贵两个侄儿,一共五人,带上柴刀、水和布巾,便往山里走去。
大火过后的山林,景象触目惊心。
许多大树被烧得只剩漆黑的树干,光秃秃的,枝桠全成了黑炭,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黑灰。
地面上,原本茂密的杂草、灌木丛全被烧得精光,许多地方因为火势太猛,土壤被长时间的高温烘烤,变得干裂、板结,踩上去硬邦邦的,稍不注意就会碎开一块,林呈就差点因此崴了脚。
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呛人的焦糊味,吸进鼻子里,喉咙干涩发痒。
他们走得很慢,小心翼翼,避开可能突然倒下的危树,忍受呛人的烟尘,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更换一次捂住口鼻的湿布。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再也看不见一丝鲜活的绿意。
眼前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大家这场火灾的暴烈与残酷。
林呈原本以为,这么大的山火,山里肯定有不少来不及逃走的野生动物会葬身火海。
他们这一趟,不说满载而归,至少也能捡到几头野猪、几只鹿,或者成堆的野兔山鸡什么的。
可现实却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走了快一个时辰,除了偶尔看见几只烧成焦炭的小鸟尸体,或者几具辨不出原貌的小动物焦骸,像样的大型动物尸体,是一样也没见着。
“三叔,什么都没有啊。”林世贵用湿布擦了擦,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语气有些失望。
林山用柴刀拨开一丛烧成白灰的灌木根部,只扒出几只同样烧焦的甲虫尸体。
“火这么大,烧得又快,那些野物鼻子灵,怕是早就跑远了。”
林呈心里也有些失望“是我想得简单了。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吧,主要也看看火势。实在没有,咱们就回去。”
之后,一行人找得更仔细了些,拿着棍子这里戳戳,那里扒拉。
这样地毯式的搜寻,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一头“大货”。
林世安忽然朝着身后兴奋地招手:“快来看!这里有好东西!”
几人连忙围过去。只见在一棵被烧断、半边树身倒下来的巨大焦木下方,压着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
林海直接用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厚厚草木灰和烧断的树枝,一头野牛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这头牛个头不小,但此刻大半边身子已经被烧得焦黑,皮毛和皮肉黏连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焦肉和毛发的气味。
“是头野牛!”林世安兴奋道,“我戳着觉得不对劲,果然有东西。”
几人合力,费了些劲才把那棵沉重的焦木挪开一些,将野牛从底下拖了出来。
仔细检查后,发现这头牛的后腿上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口,伤口边缘被火烧得翻卷焦黑,但能看出原本就很严重,骨头似乎都露出来了。
林山指着野牛的伤口道“难怪它没跑掉,腿伤得太重,根本跑不动。”
他们把野牛身上厚厚的草木灰尽量扫掉,露出
牛腹部和另一侧紧贴地面的地方,因为被树干和地面遮挡,反而保存得相对完好,只是外皮有些焦糊,里面的大多的肉还能吃。
“这头牛能吃的肉不少。”林山脸上露出些笑容,“只这一头牛,咱们这趟就不算白来。”
大家也都点头。
牛肉啊,可是稀罕物,好久没吃过了。
“那现在回去吗?”林海问。
林呈想了想,道:“大哥,二哥,你们带着这牛先回去吧,肉得赶紧处理。我还想再往前看看火到底烧到哪儿了,心里有个数。”
又点了林世安、林世福两个跟他一起。
于是,林山几人负责将野牛带回山谷,林呈则带着两个侄儿继续往山里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停下了脚步。
从这里已经能清楚地看到,更远的山峦间,火势仍在蔓延,只是看起来比之前小了些,不再是一片火海,而是断断续续的火线。
林呈看了看天色,万里无云,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他叹了口气。
“三叔,咱们还往前吗?”林世安问道。
“不往前了,火还在烧,太危险。”林呈摇摇头,“回去吧。”
说是回去,总不好空着手。
于是他们绕了条路,从另一个方向往回走,一路上依然注意着有没有被烧死的猎物。
又搜寻了一圈,除了再找到几只烧死的山鼠和一堆小型动物焦骸,再无其他像样的收获。
这时,林呈忽然想到了之前发现的那片野芋头地。大火过后,不知道那些芋头怎么样了。
他凭着记忆,带着两个侄儿在焦黑的山坡上寻找那片芋头地。
可放眼望去都是烧过的痕迹,标志性的树木要么烧秃了,要么倒下了,很不好找。
绕了好大一圈,最后还是凭着一块熟悉的、未被完全烧毁的大石头,才确认了位置。
“就是这儿了。”林呈用脚划开地上的灰烬,露出一点残留的芋头叶梗,“这
林世安好奇地问:“就是咱们上次吃的那种,粉粉糯糯的?”
“对,就是那种。动手吧。”
芋头地上方横七竖八倒着些烧焦的枝丫,覆盖着厚厚的草木灰。
三人先动手把这些清理掉,然后分开来挖。
用柴刀或捡来的尖锐木棍刨,挖出一个个成人拳头大小的芋头,不一会儿也堆了一小堆。
林世安看着挖出来的芋头,挠挠头:“三叔,要不我跑回去拿锄头来?这样挖太慢了。”
林呈看看天色,点头:“行,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儿继续挖。”
林世安答应一声,撒腿就往山谷方向跑去。
林呈和林世福继续挖。
等林世安扛着锄头气喘吁吁跑回来时,两人又挖出了不少,加起来怕是有上百斤了。
林世安张大了嘴巴:“这么多?”
林呈点点头:“这东西产量本来就高,又没人来挖过。赶紧动手吧,趁天还没黑,多挖点。”
三人挥动锄头,效率高了起来。
焦黑松软的土地下,黄褐色的芋头疙瘩不断被翻出来,个头都不小。
挖着挖着,林呈忽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他停下动作,侧耳倾听,确认不是错觉。
“世安,”他看向侄儿,“有人跟着你进山了?”
林世安正埋头苦干,闻言抬起头,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就我自己来的。”
“我听到那边有人说话。”林呈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世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哦!他们不是跟着我的!三叔你不知道,我爹他们拖着那么大一头野牛回去,所有人都看见了,个个羡慕得眼红!我回去拿锄头的时候,就碰到好多人抄着家伙也要进山来找!这会儿估计都在山里转悠了。”
林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三叔,咱们要不”林世福看看地上成堆芋头,又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声音,“先把这些挖出来的芋头装起来带回去?等没人的时候再来挖?”
林呈看了看已经挖出的芋头道:“行。先把这些装起来。”
三人合力,将挖出的芋头全部装进带来的几个麻袋里。
沉甸甸的三麻袋,估摸着得有三百斤了。
林呈觉得暂时够用了,便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咱们先回去。”
他们快手快脚地用泥土和草木灰把挖开的地方大致填平、掩盖了一下。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原样,但打眼一看,也不容易立刻发现
一人扛起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沿着来路往回走。
没走多久,果然就碰见了几个弯着腰、拿着棍子正在灰烬里仔细翻找的熟人。
双方打了个招呼。
对方看着他们肩上鼓鼓囊囊的麻袋问道:“你们这扛的,是捡到什么好东西了?在哪儿搞的?”
林呈笑道:“是捡了点东西。你们慢慢找,我们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