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几人面面相觑,还想再追问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在哪里找到的,能不能带他们也去看看。
但碍于对方是林呈,也不敢追问
林呈倒不是想独占这片芋头地。
只是刚刚遇到的那几人,并非自家亲近的亲戚好友,他不想将这地方告诉他们。
三人扛着芋头回到家,天色已近黄昏。
家里的晚饭已经做好了,一大锅香气扑鼻的炖牛肉。
林呈胃口大开,连着吃了两大碗。
吃饭间,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家拿着粮食或别的东西上门,想换点牛肉。
一块块牛肉割出去,换回一袋袋高粱、大豆。
林呈问“爹,这肉咱们熏干了留着自家慢慢吃不好吗?干嘛都换出去?”。
林老头有些肉疼的皱眉,最后叹了口气:“我也想留着。可这头牛出肉多,咱们家敞开吃几天也吃不完,做肉干是好。但家里没盐了!”
家里的盐就剩下半罐,留着炒菜吃的。
这大热天的,肉没有足够的盐腌制熏干,放不了几天就会发臭腐烂。
与其眼睁睁看着肉坏掉,还不如趁新鲜换点能存放的粮食和其他用得上的东西。
林呈恍然“那就换吧。”
吃完饭,林呈又跟老爹商量起芋头的事。
“爹,那片芋头地我们挖了两三百斤上来,估摸着地下还有不少。这么多,咱们家一时也吃不完。而且我看有些芋头好像被烤得有点熟了,若不及时挖出来吃掉,埋在地里也可能烂掉。你看是不是告诉其他人?”
他让老爹去说,这等于去送人情出去。
林老头点点头,盘算了一下,说了几家。
族长肯定得知会,族老也不能落下。
还有以前在路上一直负责给大伙儿组织做饭的伯娘家,林小栓家人实在,也叫上。
林呈没意见。
林老头便拿了几个刚挖回来的芋头出门去了。
没过多久,族长、族老,还有林小栓等人,都跟着林老头来到了林家。
他们各自都带了二三十斤粮食过来,当作谢礼。
寒暄几句后,直入主题:“那片芋头地在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挖。”
林呈看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进山里的样子,问“这天都快黑透了,你们现在就要去挖?”
林小栓几人脸上带着急切“嗯!早挖回来早安心!今天好多人都进山找野物了,现在还有没回来的呢!晚了怕被别人挖走了。”
现在的山上大型野兽要么逃了要么死了,最大的危险是可能倒下的焦木和呛人的烟尘,但小心些应该问题不大。
“好吧。世安,世福,”他叫来两个侄儿,“你们俩路熟,带他们过去。”
“好嘞,三叔!”林世安兄弟俩应道。
送走了急匆匆的一行人,林呈一家开始处理今天挖回来的芋头。
把那些可能被地火烤熟了的芋头挑出来,尽快吃掉。
判断方法很简单:用手按一下芋头,如果是硬的,说明没被烤到;如果有些软,或者皮一剥就轻易掉下来,那就证明已经被烤熟了。
这样的芋头不能久放,必须优先处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将三百斤芋头逐个检查、分类。
烤熟的挑出来一堆,立刻拿去清洗蒸熟捣碎。
完好的则小心地堆放在阴凉处,用干茅草盖住。
一直忙到深夜,才把芋头处理好。
将捣碎的熟芋泥用木桶装好,盖上干净的布,便是明日的饭食了。
一切都忙完,林呈带着儿子去溪边,就着溪水洗了个澡,回到刚刚搭好还在漏风的窝棚里,在几块借来的木板上铺上被子,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林呈他带了二十个青壮,准备下山。
山下那些放火的敌人肯定不会还傻等在原地,估计早就跑了。
山谷暂时安全,但不能再与世隔绝地躲下去了。
盐快没了,好几户人家已经断盐,长时间不吃盐,身体根本扛不住。
一行人带着武器和干粮下山。
许多原本清晰的小径被倒下的焦木、滚落的石块和厚厚的灰烬覆盖、阻断。
他们不得不一边清理,一边寻找新的下脚处。
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重新“开”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道,下到山脚。
山下的敌人营地果然已经空空。
林呈他们一路往辉县的方向而去。
来到官道,发现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
看穿着打扮,不像之前常见的流民。
林呈观察了一会儿,选中了一个看起来颇有规模的队伍,三辆马车,跟着七八个带刀的护卫,还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前后照应。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上前攀谈。
对方管事的起初很警惕,上下打量着林呈和他身后不远处的同伴。
林呈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表明自己只是被困在山里的百姓,想打听些消息,绝无恶意。说着,还从怀里摸出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悄悄塞了过去。
管事的神色稍缓,掂了掂银子,将他拉到路边,低声道:“你想问什么?先说好,主家的事儿,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林呈连忙笑道:“不敢打听你东家的事。只是想问问,这官府是什么时候解封的?你们这是从哪边来,要往哪边去?我们困在山里几个月,外面的事一概不知,心里实在没底。”
听林呈说他们一直被困在山里,管事诧异地又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好运气,没染上病?前阵子这一带闹时疫,封路封得可严实了。不久前才解封。我们是从北边来的。”
“至于去哪里、做什么,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林呈顺着话追问:“北边?听说北边一直在打仗,以前这里好多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现在没了?莫不是北边已经平定了?”
管事闻言,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平定?皇帝都上吊死了,现在京城里乱的很,几位皇子正争得你死我活,哪顾得上平定不平定?
至于北边的金国,他们自己也内乱得厉害,暂时没力气南下了。”
从他这里,林呈得知,北边几个还没被金人占据的府,现在成了李天王的地盘,这个人之前响应朝廷号召抵抗金国人,现在拥兵十几万自立为王。
他治下的百姓不再往南边逃,所以这里现在没了流民。
林呈惊讶得一时合不拢嘴。
在山里躲了几个月,外面的世界变得真快!
皇帝死了,金国内乱,全国各地都有起义军。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道:“原来如此。还有个事想请教,你们此去路过辉县,我听说辉县现在被一伙叫‘共济会’的贼人占了,他们无恶不作,肯定会打劫过往行人。你们这样过去,不怕吗?”
管事摆摆手,神色轻松:“这个我们早派人打听清楚了。辉县已经被围了,里面的人出不来,路过不碍事。”
这真是个好消息!
林呈立刻再次拱手诚恳道谢。
南下路没有了阻碍,林呈立刻带着人返回山上。
回到山谷,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最终商定,大家立刻收拾,能带走的都带上,马上南下!
整个山谷立刻再次忙碌起来,花了半个时辰,众人齐心协力,将大弯拗那里堵路的巨石或搬开,或推下悬崖,总算将主路清理了出来。
到了下午,日头不那么毒辣的时候出发了。
天黑前,所有人,连同所有的家当、粮食、牲口和临时拼凑的几辆大车、手推车,终于全部来到了山脚下。
大家在废弃的敌营处草草休息了一晚。
天刚亮,这支一千多人的迁徙队伍,便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官道上的人依然很少。
虽然知道共济会被围在辉县,但林呈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安排了青壮手持武器护卫在队伍前后和两侧。
经过辉县附近时,林呈特意骑马靠前,远远观望了一下。
果然看到县城外扎着一些简陋的营寨,插着官军的旗帜,有士兵在巡逻,将县城围着。
只是围着,似不进攻。
林呈不敢多作停留,立刻打马回到队伍中,催促大家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里。
又走了一天,队伍抵达了延津县。
林呈决定带人进城一趟,采购一些必需的物资,尤其是盐。
统计各家需要采购物资的单子报上来时,负责整理的林世福有些犯难,他找到林呈:“三叔,你看看,咱们就二十个人,可好多人都想让咱们帮着卖粮食换钱。
每家卖个一百十来斤,那就是四五千斤粮食!咱们二十个人,也没办法把这么多粮食都带进城去卖啊!”
林呈接过单子看了看,问林世福:“他们家里是没现钱了吗?”
林世福道“这些人是后来加入的,手里没多少钱,现在指望卖了粮食换点钱,好买油盐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