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想了想道:“咱们最多带一两千斤进城,其他的,你去问问那些手头有余钱的,愿不愿意先买下来?价钱就按照城里现在卖粮的价格算。”
这样一来,就解决了大部分人卖粮的问题。
至于买粮食的人家,多买个一百斤也不算什么,手里有钱囤点粮食总没错。
林世福眼睛一亮“我这就去跟他们商量!”
卖粮的人家自然没有不愿意的,本来还愁着粮食带不进城,换不了钱买盐买布,纷纷将自家要卖的粮食搬了出来,等着林世福清点过秤。
林呈家也买了三百斤大豆。
其余的大部分粮食,都被林氏一族里家境稍好些的人家分着买走了,甚至还多买了一些,预备着往后慢慢吃。
最终,林呈带着二十来人,只带了大约五百斤高粱和小米,往延津县城赶去。
进城的时候,盘查得很细。
守门的兵丁挨个检查他们的行李,询问来路和目的,又每人收取了五文钱的入城费,才放他们进去。
进了城,林呈找了个僻静的巷子,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
两人一组,各负责采买一两样指定的东西,比如布匹、火镰、草药、针线,还约定了时间集合。
林呈自己负责采购最重要的盐。
林世福有些不放心,低声问“三叔,你一个人买盐太显眼了,也不方便拿。要不我来帮你?”
林呈摆摆手“用不着你帮忙。我自有办法。你快去把粮食卖了,卖完了就去把那些针头线脑、火镰火石之类的零碎东西买齐,别漏了。”
林世福应了声,带着一个人推着粮往粮行去了。
打发走众人,林呈独自在县城里逛了一会儿。
因着官府拦住了北方来的流民,县城周边的庄稼没被糟蹋,这会儿正值秋收季,街上挑着担子卖新粮的农户不少,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这热闹林呈已经许久没见到过了。
有些新鲜的转了一圈,还买了几个柿子吃。
他没急着去买盐,先找到一家客人不少的茶楼走了进去。
点了一壶粗茶,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听周围的人闲聊。
要说这县城里最近什么话题最火爆,那就要数前几天的山火了。
“好家伙,那火烧的,半边天都映红了!听说就是从太行山那边烧起来的,一路往南窜,差点就烧到咱们延津地界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说道。
“可不是嘛!那天夜里,我亲眼看见天边都是红的,吓得一宿没敢睡!” 旁边一个瘦高个附和着,“多亏县太爷英明,发动了城里的青壮去山里打火,折腾了两天两夜,总算是把火给扑灭了,不然咱们这县城,指不定要遭多大的殃!”
林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原来山火没烧到延津,是这边官府组织了人去灭火。
这时,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有些愤愤不平地抱怨“说是全城的人都要去,可县衙里的那些官差、衙役一个都没露面!干苦力的全是咱们老百姓,累得半死,连口热饭都没得吃!”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人立刻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小声点!被人听到告一状,有你好果子吃!再说了,你知不知道,衙门里那些人,早就被借调走了!”
短褂汉子愣了愣“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去辉县了呗!” 那人撇撇嘴,“听说那边剿匪缺人手,把咱们县的人都抽调过去了。”
“辉县?就是被那伙叫‘共济会’占了的那个辉县?”
“就是那里!听说那伙贼人凶得很,官兵围了好些天,都没能攻进去!”
“等着瞧吧,那些贼人撑不了几天的!”
林呈又在茶楼里转了一圈,哪里人多热闹就往哪里凑,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各种消息,见没人谈论国家大事,心里有了底,至少,没有大战爆发。
他叫住了一个在茶馆里穿梭叫卖瓜子花生、面饼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林呈将他拉到茶馆后门的僻静处,低声道:“我想买点盐,越多越好。你帮我去找些可靠的人,分散着到不同的盐铺去买,别扎堆。买成一斤盐,我给你一文钱的好处费,干不干?”
少年上下打量了林呈一眼,也不问他是什么人、买盐做什么用,直接开始讨价还价:“一文钱太少了。我还要去找人帮忙,来回跑腿也费力气,至少两文钱一斤,少了不干!”
林呈想都没想,点头道:“行,就两文。但有一条,人要可靠,不能出岔子,也不能问东问西。”
“放心!” 少年拍着胸脯保证,“我找的都是老街坊,嘴巴严得很,靠得住!”
少年提着篮子,带着林呈七拐八绕,穿街过巷,来到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街。
这条街两旁都是低矮的瓦房,街道窄,人却很多很热闹。
少年让林呈在一处僻静的巷口等着,自己则飞快地跑开了。
没过多久,他就带回来两个中年妇女。
这两人见到林呈,只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什么。
少年跟她们低声交代了几句,几人便领着林呈来到附近一家盐铺。
林呈等在门外,两个妇女进去,不多时便各自提着一个不大的布包出来,每个人都买了二十斤粗盐。
林呈走上前,捏了捏布包里的盐,又掂了掂重量,与二十斤大差不差,成色也还算过得去,便爽快地付了盐钱,又额外数出两份四十文钱给少年。
少年喜滋滋地接了钱,又带着林呈回到老街附近,如此重复了三四次,换了三家盐铺,就买到了一百多斤盐。
林呈找了个无人的巷子,将这些盐都收进空间里。
又换了一身旧衣服,弄乱了头发,往脸上抹了些灰尘,稍稍改变了些样貌,这才离开老街,去了另一条街道,找到另一个在街边叫卖的半大孩子,用同样的方法,再次开始了 “分散采购”。
就这样,换了几次装扮,跑了近十条街,林呈买到手的盐足足超过了两千斤。
这个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这次采购的目标,足够吃上好一阵子了。
盐买够了,林呈又去买了些吃食 , 几笼热气腾腾的蒸饼,几斤油炸的芝麻饼,还有一些治疗风寒、外伤的草药。
最后,他在车马行买了一辆半旧的独轮手推车,将盐和买来的其他东西都放在车上,用麻袋盖得严严实实,推着车往约定的集合地点走去。
路上经过一条热闹的街道时,一个穿着破烂、头发花白的老头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直直地朝着林呈的推车撞来。
林呈反应快,连忙将车把一扭,险险避开。
那老头却顺势 “哎呦” 一声,直接躺倒在了林呈的车前,抱着右腿打滚哭嚎起来:“撞人啦!撞死人啦!天杀的,撞断老头子的腿啦!我的腿断了,哎呦,好痛啊!”
老头哭得撕心裂肺,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他这边刚躺下,旁边巷子里立刻就窜出五六个汉子,将林呈团团围住,指着林呈叫嚷:
“你怎么推车的?眼瞎了不成?撞了人还想跑?”
“看把老人家撞的!腿都断了,赶紧赔钱!必须赔钱!”
“不赔钱今天别想走出这条街!”
林呈皱着眉,这分明是设好的圈套,故意来碰瓷讹人的。
他的目光一扫,瞥见远处的墙角下,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
正是之前帮他买盐的其中一个妇女!看样子,是买盐的时候露了财,被这群人给盯上了。
跟这种泼皮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硬碰硬的话,自己一个人也讨不到好。
林呈心里迅速有了主意,准备先悄悄将麻袋下的盐收进包袱里,然后趁机硬闯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让一让,都让一让!我看看是谁撞了人?”
林世福带着几个青壮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林呈,直接蹲下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头,一脸 “关切” 拉住那老头的手:“老人家,您没事吧?谁撞的您?您说出来,我们帮您做主!”
他一边说,一边对身后的几个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个青壮会意,立刻 “热情” 地挤开围着的那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去 “搀扶” 老头,嘴里还大声说着:
“老人家,地上凉,快起来说话!”
“伤着哪儿了?我们看看严不严重!”
那老头被他们七手八脚地 “搀” 着,东倒西歪使不上力气,随后“哎呦” 一声怪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抱着左脚单脚直跳:“小兔崽子!你踩我脚了!疼死我了!哎呦!”
他抱着左脚跳得老高,那只之前嚷嚷着被撞断的右腿,却好端端地在跳,一点事都没有。
林呈见状,立刻提高了声音,指着老头大声道:“大家快看!这老头刚刚还说我撞断了他的右腿,现在怎么还跳得这么高!莫不是看我一个外乡人好欺负,故意来讹钱的吧?”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发出一阵嘘声,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哟!原来是碰瓷的!这老头,年纪这么大了,怎么干这种缺德事!”
“我就说不对劲,哪有被撞断腿还能跳这么高的?”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群无赖讹人!”
那几个汉子见事情败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白林世福他们和林呈是伙的,知道讨不到好,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骂骂咧咧地搀起还在哎呦叫唤的老头走了。
林世福几人还想追上去教训他们一顿,被林呈拦下了:“算了,咱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没损失,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