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继续道“最多三个月,我们就能到荆门一带!到了那里,我们就能安家落户,再不用这样餐风露宿、朝不保夕地跑了!这最后一段路,大家再咬咬牙,再忍一忍!”
林呈的声音回荡,带着坚定。
随后,他又尽量用大家能听懂的话,说了说如今天下的局势,主要是告诉大家,现在的世道,哪里的人都不好过。
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想让大家明白,活下去不容易。
“咱们相处这么久,都是可以信任的同伴,只有大家拧成一股绳才能打败敌人,活着到达荆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若是有人觉得跟着我们不好,想另寻去处,我林呈绝不拦着!还会按人头分些粮食和盘缠,大家好聚好散。”
他话音转厉,“但若是有人想想趁机生事,甚至祸害乡亲,那就休怪我不讲往日情面!”
无数双眼睛望着他,里面的疲惫和麻木散去了些,重新燃起了火焰。
林呈的这番话,软硬兼施,是安抚也是敲打。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骚动,交头接耳。
那些原本因为伤亡,各自突然冒出的困难而低落到极点的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按了按,虽未消散,却也勉强稳住了。
林呈暗自松了口气,这种“思想工作”他实在不擅长。
可现在他老爹和族长那套“祖宗家法”、“同族之谊”等之类的老话,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死煎熬面前,已经越来越不管用了。
绷得太久的弦会断,他站出来,把这根弦重新拧紧。
光是这样还不够。
林呈弯下腰,从脚边的草丛里拔起两株植物,高高举起。
“大家伙儿再看看这个!”他提高声音,“这是黄芩!这是柴胡!都是能入药、能卖钱的好东西!”
人群纷纷凑近了些。
想要看清林呈手里拿的东西。
火把的光跳跃着,照亮那带着泥土的根茎。
“这两种是药材,这片山遍地都是,咱们只要挖出来,带到药铺就能换成铜板,换成银子!有了钱,就能买盐、买布、买粮!”
钱能治大多数病, 这话在任何时代都管用。
众人眼睛亮了。
林呈朝旁边的林有使了个眼色。
林有立刻上前,就着火把的光,仔细教大家怎么辨认这两种药材的叶子形状、根须特点,怎么下铲子才能不伤主根,挖出来后怎么抖土、怎么简单炮制才能卖上好价钱。
大晚上的,自然没法进山。
众人心痒难耐,也只能按捺住,眼巴巴盼着天亮。
林呈却没这个顾虑 , 他有太阳能手电筒。
这玩意儿是他穿越前囤的户外装备,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挑了十几个手脚麻利、眼神好的青壮,带上锄头、麻袋,趁着夜色钻进了山林。
明亮的光柱划破黑暗,将林间小路照得清清楚楚。
农历八月下旬,正是黄芩、柴胡根茎饱满的时节。
根本不用仔细找,看到形态相似的植株,就让林呈用手电光照一下,确认无误后,在周围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插上点燃的松脂条照明,然后就可以开挖了。
铁铲与泥土、石块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沙沙作响。
松土、刨根、抖泥,动作越来越熟练。
一个多时辰下来,每个人都挖了不少,林呈自己也挖了二三十斤。
深夜的山林并非死寂,手电筒的光亮,吸引了不少夜间活动的小动物。
有野兔竖着耳朵在灌木后窥探,刺猬,山鸡也来凑热闹。
林呈他们立即动手,一晚上逮住了三只野兔,还有一只刺猬。
剩下的小动物被动静惊得四散逃窜,天黑路滑不便追赶,众人也没强求。
看着那只满身尖刺、团成一个小球的小东西,众人都觉新奇。
有人用棍子小心地拨弄它,将它翻来覆去的看。
抓到刺猬的汉子现在却是疼得龇牙咧嘴:“这鬼东西,刺真硬!扎手里了,回去得挑!”
“浑身是刺,没二两肉,划不来。”另一人接话着。
“管他呢,带回去烧了,总能添点油腥。”抓到刺猬的人不太舍得丢。
林呈见状,开口道:“这是刺猬,肉少,腥臊气重,不好吃,也没多少吃头。”
他简单说了说刺猬吃虫的习性,听说费劲收拾出来也没几口肉,还难吃,那人悻悻地将刺猬往旁边草丛一放。
刺球迅速舒展,嗖一下窜得没影了。
插曲过后,众人继续埋头挖药。
直到后半夜,林呈觉得眼皮子直打架,太阳穴突突地跳,再熬下去第二天就没力气赶路了,才拍手叫停:“行了,差不多了,收工回去睡觉!”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停手,背着沉甸甸的收获往回走。
路上,兴奋压过了疲惫,他们低声争论着这些药材能卖多少钱一斤,会不会比之前去祁州药市卖的价钱高。
回到营地,简单擦洗一番,林呈几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营地就热闹起来。
除了值守的人,能脱开身的青壮几乎都要进山挖药。
独轮车、牲口等行李交给老人、妇女和孩子看管,一大半青壮扛着锄头、背着麻袋,浩浩荡荡地钻进了山林。
反正这丘陵山路难走,坑坑洼洼的,一天最多也只能走十几里,等他们挖完药赶回来,队伍也走不了太远。
见进山的人实在太多,林呈不得不在进山口反复叮嘱“都别往深山里钻!不准走远,你们都走了,留下来的人若是遇上坏人,你们就没办法及时赶回来!一家老小的性命,比那点药材重要!”
“知道了!”众人齐声应着,身影很快没入葱茏草木之中。
等到傍晚大部队停下宿营时,进山的人才陆陆续续回来。
收获有多有少,最多的竟背了六十多斤。
按照林有教的方法,众人就着篝火和最后的天光,将挖回的药材去泥、去须、切片,摊在洗净的石板或麻布上晾晒。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草药香气。
晚饭后,更多人围到林呈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确切地说,是想跟着他夜里再进山。
他们都听说了,林呈手里有个不用点火就能发光的宝贝。
夜里也能去挖药,这诱惑太大了。
林呈见人多,便排了班次,每次二十人,分前半夜、后半夜两批进山。
林海也挤过来表示想去。
林呈想了想,将手电筒递给他,仔细教了他开关和用法:“二哥,你带他们去吧。我昨儿没睡踏实,得补补觉。”
林海接过手电筒,好奇地摆弄着。
按下开关,一道雪亮光柱射出,他伸出手掌在光里晃动,啧啧称奇:“这东西真神了!不冒烟不烫手,光还这么亮!老三,这是怎么造出来的?”
林呈含糊道:“外邦来的稀罕物,运气好得的。二哥,快去吧,人都齐了。”
林海不再多问,提着麻袋铲子,一手举着光柱,意气风发地朝等候的众人一挥手:“走!”
他们进山后,营地里的人便能看见山坡上,一道明亮的光斑在林中缓慢移动,时而停顿,时而传来隐约的欢呼声。
这群人回来时,硬是把不少睡得沉的人都吵醒了。
有人兴奋地大喊,语气里满是得意,“我这一趟挖了四十多斤!”。
“快醒醒,轮到你们进山了,山里好东西还多着呢!”
被吵醒的林呈看了看依旧漆黑的天色,翻个身,裹紧薄被。
这个时候的凉意正好助眠。
天亮后他才知道,昨夜林海他们运气极好,撞见两条正在交配的蛇,见到人也不逃,被他们打死了。
两条蛇粗的有四斤多,细的也有两三斤。
早上,蛇肉混着野菜炖了一大锅,肉香飘散在上空。
林呈只看了一眼那剥下的蛇皮,就觉得胳膊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坚决拒绝了递过来的碗。
张秀儿也没敢吃,几个孩子倒是不怕,各喝了一小碗,说好吃。
早饭后继续上路。
今天林呈没再允许大家进山挖药,前方就是朱仙镇了,他们得去镇上把已经炮制好的药材卖掉。
若是价钱还行,林呈才会同意大家继续挖,若是不值得,他打算重新找个赚钱的法子。
队伍在距离镇子几百米外的树林边停下。
林呈挑了四十个青壮,背着半干的黄芩、柴胡,往镇上走去。
朱仙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道,街上冷冷清清的,没几个行人。百姓们见林呈他们一群挎着麻袋、身材壮实的汉子走来,都吓得赶紧躲回了家里,门窗紧闭。
林呈左右看了看,很快找到一家挂着“济生堂”斑驳匾额的药铺,带着林世福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