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眼皮,声音沙哑:“抓药还是瞧病?”
“掌柜的,您这儿收药材吗?”林呈将肩上的麻袋放下。
“收是收,”老头慢腾腾走过来,“得先验货。”
林呈解开袋口。
老掌柜慢悠悠地从柜台后走出来,拿起几株草药凑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端详,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手指捻了捻药“二十文一斤。”
林呈心里有底,来之前林有估过价,这种简单晒过的,能卖到三十文往上。
“这都是炮制过的,不是生货。四十文一斤。”
老掌柜眉毛一竖,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强硬起来:“你这药材才晒了一两天,内里还潮着,就是湿货,不值四十文!最多二十五文,要卖就卖,不卖你们另寻别家。”
朱仙镇就这一家像样的药铺,林呈也知道没有还价的余地,又跟老掌柜磨了几句,老掌柜咬死了二十五文不松口。最后双方敲定,就按二十五文一斤算。
一共卖了三两二钱零五文。
拿到钱,林呈收好,朝门外喊了一声:“都进来吧!”
呼啦啦一下子,几十号人涌了进来,个个背着或扛着麻袋,把小小的药铺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老掌柜吓得 “哎哟” 一声,连忙躲到柜台后面,声音发颤:“好汉饶命!我这就是个小药铺,没多少银钱!” 后堂的门帘也动了动,像是有人要出来。
林呈立刻提高声音安抚:“掌柜的别慌,我们都是来卖草药的,不是劫匪,用不着叫人!”
老掌柜在柜台下躲了好一会儿,见外面没动静,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头,看到地上堆得老高的麻袋,还有众人手里只攥着锄头、并无刀剑的样子,才松了口气,尴尬地站起身:“原、原来是卖药材的…… 误会,都是误会。”
他朝后堂喊了一声,“老大、老二,出来帮忙验货!”
门帘一掀,两个三十来岁、身材结实的汉子走出来,开始帮忙验货、过秤、算账。
所有药材称完,到了付钱的时候,老头又习惯性地开始挑刺,指着几包药材说炮制不匀、有杂质,要扣钱,只能给二十文。
林呈看向那两包药材的主人,两个年轻后生脸涨得通红。
林呈问:“你们觉得呢?要是觉得亏,咱们带着,到下个地方再卖。”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其中一个低声道:“算了,就二十文吧。早点拿到钱,心里踏实。”
最终,所有人的药材都卖了。
每人都分到了一二两银子不等,拿着银钱走出药铺,众人脸上都笑开了花,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纷纷想在镇上买点东西。
可转了一圈才发现,镇上的铺子大多关门,少数开门的杂货铺,也只有些粗盐和发霉的杂粮,价钱还贵得离谱。
最后,大多人还是拿着银钱,空着手回到了营地。
从朱仙镇南的集镇出发,林呈一行队伍转向西南,沿着贾鲁河南岸一条还算平整的土路前行。
这条路连接开封府南部诸县,算是南北通道之一,路面状况比之前的丘陵小路好得多,沿途也能零星看到一些村庄和田地,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当然,在这种相对“繁华”、人来人往的道路附近,再想脱离大队进山挖药已不可能。
此前没赶上“挖药热潮”或收获较少的人,心有不甘,试探着问林呈能不能走慢点,或者干脆停下来两天,让大家再进山“捞一把”。
林呈没有同意。
但他将每日晌午的休息时间,从半个时辰延长到了一个时辰。
这段时间,既避开了日头最高的正午,减少了中暑风险,也足够大家就近钻进路边的山林,快速挖上几斤药材。
虽收获不如之前专门进山时多,但好歹能有收入。
沿着贾鲁河岸走了两天,队伍抵达洧川镇附近。
中午休整时,林世福带着两个人,将众人午间挖的药材归拢到一处,打算去镇上售卖。
结果不到一刻钟,三人就灰头土脸地背着药材回来了。
原来,洧川镇镇子外围起了简易的木栅栏,入口有乡勇持械把守,凡是口音不对、面生的外乡人,一律不准进镇,说是“卖药材”也不行。
守门的乡勇头子说,前阵子就有歹人假借卖货之名混进去,偷抢了好几家。
林呈听完摆摆手“那就算了,先收起来,等到了下一个城再卖。”
反正大家的药材加在一起也只有一两百斤,也不急这一时卖掉。
这会儿是中午休息的时间,林呈让林世福几人去休息。
他也打算眯一会儿,却被自家几个几个精力过剩的孩子吵得无法休息,看着进山挖药的人还没回来,便索性带着林妩、林世泰等几个,到路边山坡上采摘野菊花。
正是野菊盛开的时节,金灿灿的野菊花一簇簇长在草丛里,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蜜蜂、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真漂亮!”林呈感慨。
孩子们欢呼着散开,在花丛间蹦跳穿梭。
“爹!你看我摘的!多不多?”林世泰拿着一大把菊花跑过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林呈笑着点头:“多!真能干!多摘点,回去让你娘晒干了,冬天泡水喝,清热去火。”
林世泰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开,顺手揪了两片花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呸呸!一点都不甜!”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兴致,一会儿跑到姐姐林妩边上“帮忙”,一会儿又去跟两弟弟“抢”开得最好花朵。
林呈则跳下一块大石头,来到一片荆棘丛里。
这里地势略低,刚才在上面就看到
他小心地避开刺丛,将几朵花摘下,果然比上面的花朵更大。
摘完眼前的几朵,林呈发现坡下的菊花比坡上的更大更艳,想着这里或许水土更适宜生长,便顺着坡继续往下走。
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下方竟是一小片隐蔽的水洼,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的水草。
而水洼右侧的岩石上,竟长满了野生枸杞,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岩石,鲜红的果实一串串挂在枝头,像一串串迷你小红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个别熟透的已经变成暗红色,微微皱缩,还有些果子掉落在水面上。
是野生枸杞!
林呈心头一阵惊喜。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既能当零嘴,更是常用的滋补药材,是药材就能卖钱!
看来是因为这地方太过隐蔽,位于道路下方的洼地,被荆棘和岩石遮挡,才没被过往行人发现。
只是要摘枸杞,得趟过水洼。
林呈不知道水深,又没带装枸杞的容器,打算回去叫两个侄儿带上工具再来。
他一边往上爬,一边高声回应着孩子们焦急的呼喊:“爹在
爬回路上,他将几个意犹未尽的孩子拢到一起:“好了好了,该回去了。再不睡会儿,下午赶路该没精神了。”
孩子们采的野菊花竟然装了小半篮子。
林呈提着篮子,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回到营地,将花交给张秀儿和几个侄媳妇清洗晾晒。
随后,他叫来没去挖药、正在修补车具的林世顺和林世贵:“跟我走,发现点好东西。”
两人好奇:“三叔,啥好东西?”
“野生枸杞,能卖钱。”
两人一听能卖钱,眼睛都亮了,立刻来了精神:“那快走吧!别被别人抢走了!”,抓起麻袋和篮子就走。
来到水洼边,会水的林世顺自告奋勇先下,他小心地蹚进水里,水只没到大腿。
“三叔,水不深,过来吧!”他把篮子挂在腰间,伸手就开始采摘枝头的枸杞。
林呈和林世贵也下水,水质清凉,水下是软泥,需用电力气才能拔出来。
到了枸杞丛下,三人分开,动作麻利地开始采摘。
边摘边忍不住往嘴里塞几颗,味道是甜的。
低处随手可摘的很快摘完。
高处枝头的也不能放过。
三人合作,林世顺抓住枝条用力往下拉弯,林呈和林世贵便将上面成串的枸杞摘下。
刚摘了一半,上面传来催促集合的哨声。
“还有好几棵呢!”林世贵有些不舍。
“加快速度!能摘多少算多少!”林呈道。
他们改变策略,直接将结籽最多的细枝折下带走。
回到营地时,三人带着满满两篮子鲜枸杞和一大捆枸杞枝条,又引来一阵围观。
林呈告知大家这也是药材能卖钱,这些东西有些人认识,有些人不认识,林就抓了一把,让大家看一看,尝一尝,下次遇到也能认出来。
又抓了几把,给来看热闹的老人“拿着吃”。
随后,将枸杞枝条递给张秀儿她们,让她们在车厢里把果实摘下来,顺便挑选分拣 。
破损的、熟透的捡出来自家吃掉,完好的留着卖钱。
枸杞娇嫩,经不起磕碰,不能放在车上颠簸,由就大嫂提着走。
待到傍晚扎营,林呈又带着二十人进山挖药。
白天林又在山里转了一圈,又发现了一种药材地黄,这也是一味常用的药材。
或许是这条路行人多,常有采药人光顾,好挖的药材早就被采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