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小村问诊(1 / 2)

一进村子,林呈便明白林有他们为什么迟迟未归。

不是遭遇了打劫或是出了什么事,而是林有被石家村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都是来求诊看病的。

病人大致分两种。

一种是孩童,症状都差不多:皮肤过敏,面部、手臂起了红疹,有的甚至已经溃烂。

孩子痒得不停哭闹抓挠,孩子父母在一旁哄,时不时丢下孩子往茅房跑,说是腹痛。

这便是第二种病人——成年村民。

他们多有腹泻的症状,面色蜡黄,精神萎靡,站都站不太稳。

林有正挨个给人看病,额头汗珠滚落,他也顾不得擦。

他随身带的药不多,只能一边开方子,一边教村民辨认附近可用的草药去熬煮。

见到林呈他们,他只说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得知是来接他们回去的,便说“还要再等等”,便又埋头给一个哭嚎不止的孩童看病。

一旁,石头村的老村长,对林呈几人拱手道:“几位好汉,大夫这里一半会儿忙不完,不如随老汉去家里坐坐?”

林呈点头:“那就叨扰村长了。”

“哪里的话,”老村长皱巴巴的脸上挤出笑容“老汉还要代全村人谢你们肯伸出援手,林大夫心善,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老村长的家在村子中央,是座还算齐整的土坯院子。

他引着林呈等人进了堂屋,转身从屋里捧出个柳条筐,里面装着些晒得半干的山枣和野梨。

“都是山上找的,放了些时日,有些蔫了,客人们别嫌弃。”

枣子和梨子表皮都已皱起,看外表不怎么好。

林呈道了谢,拿起一颗山枣放进嘴里。

出乎意料地甜。

“好吃,挺甜的。”林呈赞了一句。

老村长道“好吃就多吃点,这枣树长长在崖缝里,位置偏,就我知道。每年秋后都能摘两筐,刚摘下来时又大又圆,现在放久了,模样是差了点,但甜味都攒着呢。”

他热情地招呼众人,“别客气,都多吃点,家里还有呢。”

说罢,他转头朝里屋喊:“老婆子!老婆子!”

喊了两声没人应,倒是门帘一掀,钻出个十来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姑娘,脆生生地说:“爷爷,奶去菜园种菜了。”

“哦,”老村长点点头,“那你去灶间,把晌午饭做了。别煮糊糊了,煮锅稠粥,多下点米,今日有十几位客人。”

小姑娘正眼巴巴地望着筐里的枣梨,闻言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爷爷,你说有十几位客人?”

“对!”老村长指着林呈几人,“这几位都是贵客,还有外头那位林大夫和他的药童,都是来帮咱们村看病的恩人。再穷,也不能让恩人空着肚子走。”

他转回头,又对林呈歉然道,“只是……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客人别见怪。”

林呈立刻摆手:“老人家不必麻烦。我们稍等大夫看完诊,便要回去,就不吃饭了。”

老村长却执意要留:“哪能连顿饭都不吃?不差这一时半刻。”他朝孙女挥挥手,“丫头,还愣着干啥?快去!”

小姑娘这才“哎”了一声,眼里却没什么喜色,反倒忧心忡忡地看了爷爷一眼,转身小跑着去了灶房。

林呈心下微叹。

老村长为人厚道热情,但这家看着就不富裕的样子,和那小姑娘的反应,这“多下点米”,恐怕要让这一家大出血了。

他也没再推辞,大不了,走时留下些银钱粮米作为补偿。

他想起正事,便问道:“老人家,近来可去田地里看过?”

老村长被问得一愣,摇头道:“秋收完就没什么要紧活了,地都闲着。等开春再拾掇也不迟。”

他奇怪林呈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林呈神色郑重起来:“今日我在那边山脚一片旱田里挖野葱,无意中扒开土层,发现

“蝗虫卵?”老村长豁然站起身,脸色变了,“你在哪片地看见的?不可能!我昨日还同老婆子去菜园翻地,没见着虫卵啊!”

林呈将他发现虫卵的具体位置描述了一番。

老村长听罢,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不信:“后生,你是不是看错了?那或许是别的虫卵。或许是蚂蚁卵?蝗虫不是已经飞走好些日子了吗?”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愿面对噩兆的侥幸,“这样,你随老汉我去地里亲眼看看,兴许是你年轻,下地少,认岔了。”

他有些急切地拉住林呈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林呈便起身跟着。

其他人放下手里的山枣,跟了出来。

老村长家的菜园就在村东头,用稀疏的篱笆围着,地方不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在里面挖坑。

菜园一角溜进了两只母鸡,正悠闲地踱步,不时低头啄食着地里刚冒头的几颗青菜。

老婆婆一见,心疼地直跺脚,抄起地边的木棍就撵:“挨千刀的!就这点绿菜秧子,还来祸害!出去!快出去!”

她挥舞着棍子,追着两只母鸡在小小的菜园里扑腾了好一阵,才终于将它们赶了出去。

林呈见了对老村长道:“村长,您家菜园常有鸡鸭进去,就算原本有虫卵,恐怕也早被啄食干净了。要看去村外田地里看。”

老村长点点头。

他隔着篱笆对老婆婆喊了声“我带客人去田里看看,你赶紧回去做饭”,便领着林呈一行人出了村。

往村外走了约摸半里地,便是一片收割后的高粱地。

高粱秆子已被砍倒带回家了,但根茬还留在地里。

老村长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田里,弯腰握住一根高粱茬,用力一拔。

带着泥土的根须被扯出,他抖了抖土,凑近细看。

林呈几人也围了上去。

就在那纠结的根须缝隙和附着的土块里,米粒大小的卵粒聚集成块!

老村长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差点将高粱茬扔出去。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些虫卵,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到眼前,看了又看。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老天爷,蝗虫……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怎么……怎么还有这么多卵?”

他像是不愿接受,猛地扔掉手里的根茬,又踉跄着走到旁边,抓住另一根,用力拔起。

抖开泥土,又有虫卵。

再拔一根,还有……他接连拔了十几根高粱茬,竟有七八根的根须周围都发现了或多或少的蝗虫卵!

老村长终于不再动作,他佝偻着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这片沉寂的田野,眼神空洞。

他双手撑地,久久不语。

眼眶渐渐泛红,却始终没有泪流下来。

林呈几人没有上前安慰,只转过身装作没看见,自发散开,帮着把田里的高粱根一根根拔起来。

刚拔完一片,远处的麻雀便成群结队飞过来,落在田地里啄食散落的卵块。

林呈看着,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这鸟吃的虫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算清光了这片地里的卵,山上、其他地底下还不知藏着多少,明年的蝗灾怕是躲不掉了,只能盼着数量少些,还能余下点收成,若是虫太多,怕是寸草不生,颗粒无收。

又过了一会儿,老村长终究是压下了悲戚,重新站起身,强扯出笑容招呼林呈他们“走,回吧。饭该做好了。”

本就不直得背好像又弯的几分。

一行人沉默地走回村子。

回到老村长家时,堂屋里已飘出淡淡的饭香。

村长家的孙女正往桌上摆碗筷,看到爷爷回来,小声说:“爷,粥快好了,菜也炒了。”

“嗯,”老村长点点头,“你们先坐。我去看看林大夫那边怎么样了,好了就请他们过来一起用饭。”

林呈道:“左右无事,我同您一起去吧。”

两人再次来到村中的大坪。

林有已经不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