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终于彻底停了。
虽然已经是下午,天看着不早了,但林呈想着这地方的人排外,担心再出什么岔子,还是在雨停后立刻招呼大家收拾行李,继续上路。
雨下的不大,路面被雨水泡过,表层全是泥,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但好在下层的土还是硬的,车马还能慢慢地往前挪。
队伍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缓缓移动,车轮子碾过湿泥,粘上厚厚一层,走不多远就得停下清理轮子上的泥巴。
从新野县再往前,就是襄阳府的地界了。
距离最终的目的地荆门一带,又近了一些。
晚上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林呈仔细琢磨接下来的路线。
一条路是沿着白河往南走,经过瓦店、黄渠河这些集镇到襄阳,然后从襄阳南门出去,沿着汉水西岸的官道继续往南,经过潼口,再走胡集、石桥驿,最后就能到荆门。
走这条路的话,如果一切顺利,大概只要二十天就能到。
可这“顺利”的前提是,这条路大部分得靠水路,队伍人多,东西也多,根本没有那么多船能过河。
林呈跟父亲、族长等几个商量,把走这条路可能遇到的难处都跟他们讲了,走这种水路,没有足够的渡船,且水路避不开官府官兵的盘查,轻则被搜刮粮钱、驱散队伍,重则可能被当场扣留。
但要是走旱路,避开汉水的主航道,那花的时间可能要多出一倍,差不多得三四十天才能到。
这条路得从新野出发,走樊集、翟湾、张家集,绕到襄阳城北边,再从城西北的尹集、欧庙、郑集、孔湾那儿绕个大弯子到宜城,然后从宜城走胡集、盐池、仙居,最后到荆门。
这条路得绕远,但可以自己选小道走,能避开不少官府设的关卡。
把两条路摆在大家面前商量了一阵,最后都决定走地上的旱路。
大家都觉得,安全与可控性远比速度重要。
官府的渡口、税卡,那是扒皮最狠的地方。
走旱路绕是绕点,也辛苦,但走哪条道、走多快、在哪儿歇脚,基本能自己定。
眼下已经是九月下旬了,走旱路要是不能赶在下雪前到地方,冬天赶路麻烦就太多了。
打定了主意,接下来的时间不再耽误,能走就全力赶路,一天最少走三十里。
连平日爱吵嘴的都少了。
中途偶尔也有三三两两的流民跟在队伍后面,只要他们不来惹事,林呈他们一概不去管。
七天后,队伍到了郑集、孔湾一带。
这时候已经是十月初了。
这地方挨着汉水以前的老河道, 被沼泽水洼和一片片矮山包交错着。
林呈他们在这儿停了下来。
走了这么多天,是该补充点物资了,他带着人去街市上采买。
因为没打算久留,时间赶,这次他们也没怎么遮掩,直接大摇大摆地买了很多盐和米粮,二十来个人拉着几大车东西回去。
买的东西多,很扎眼,林呈他们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暗地里跟着。于是不敢再多耽搁,连答应给孩子们买的零嘴都没顾上,立刻出了街市,赶着这几辆装得满满的物资车往回走,中途再没停留,很快就回到了营地。
这一趟,花了不到两个时辰。
他们出去采买的时候,留在营地的其他人也没闲着,有的在做能久放的干粮饼子,有的在修理车马、紧一紧车轮子这些零碎活。
等林呈他们回来,大家匆匆吃了点东西,就继续上路。
没走多远,路上遇到了一伙人拦路,要求林呈他们交出“护路捐”。
拦路的有三百多人。
林呈一开始没想硬碰硬,问他们这“捐”怎么收。
对方说每人二百文过路费,车马每辆五百文。
不交的话,就放水淹路。
明明是抢劫,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叫“护路捐”?
林呈看对方也就两三百人,决定直接动手。
这些拦路的人虽然看着武器齐全,可身手实在不怎么样,很快就被林呈他们压着打。
可就在这时,队伍后面有人惊慌大喊:“追兵!有追兵!”林呈往后一看,好家伙,乌泱泱一大群人正冲上来!
前面有拦路虎,后面有追兵,左边是沼泽地,只有右边上头是片树林。
他大喊:“往右边退!大根,你带人在这里守着,我去后面!”
林呈带着一部分人来到队伍后面,在追兵靠近之前,让大家列好队形。
他又跑回自家马车那儿,拖出个箩筐,从空间里将炸药放进去。
吃过几次亏之后,林呈一直陆陆续续收集材料,做出了不少炸药出来。
林呈先拿着一些炸药来到前面,分了一些给李大根,对他说:“这里你看好了,别让他们撕开冲进来。”
李大根重点头:“您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让他们进来!”
说完他大吼一声:“打起精神!别放他们进来!要是放进来了,想想家里的妻儿会怎么样?钱财粮食,可就全是别人的了!”
汉子们齐声应和:“杀!杀!杀!”用尽力气去拼杀。
林呈看这边暂时守住了,就拿着剩下的炸药来到队伍后方。
这里的追兵更多,有六七百人,需要的炸药也得多些。
除了他拿的炸药,林世安也扛着一麻袋麦粉,倒进四个木桶里,拿到队尾,分发给四个受过伤前来帮忙汉子,让他们找机会把麦粉撒到敌人脸上去。
这法子还是从林呈那儿学来的,之前林呈和共济会交手时就这么干过,挺有用。
追兵很快就冲过来了。
双方混战在一起。
一场恶战就在这沼泽和丘陵交错的地方展开。
对方正面打不过,但是熟悉地形,有人拿着木板从左下方的沼泽地里偷偷攻击过来。
一时没察觉,吃了点亏,伤了几个人。
林山就是没注意,被偷袭的人划伤了右边脸颊。
林呈立刻下令:“点炸药!炸他们!”
“轰!”震天的响声响起。
一大片敌人倒了下去。剩下的人惊疑不定,不敢再上前。
可就在这时,山林里冲出来一群拿着武器的大汉!
这个方向,林呈没料到会有人来,只安排了十来个汉子意思意思守着,而且都是些手脚有残疾、以前受过伤的汉子,哪里敌得过这些从山上冲下来的大汉?
支援的人还没赶到,这十几个人就全被砍倒在地。
这些大汉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车马粮食来的,而且看着和前面拦路的、后面追兵的,都不像是一路人。
他们冲进堆放物资的车队里就搬东西。
有个老头想阻拦,被当头一刀砍翻。
林呈大喊:“让他们拿!都往后退!”
众人听话地丢弃家当往后退,聚集在一起。
林世福带着人赶过来,也按林呈的话,没有冲上去,而是护着老弱妇孺,眼睁睁看着那群大汉扛着抢到的东西往山上跑。
林呈对身边的人道“等我信号,一起点火,朝山上扔!”
林呈估算了一下,这些从山上来的人,大概有三百左右。
听当地人说,这尹集西南的山林里,有个外号叫“周大膀”的杆匪,带着三百来人活动。
想来,这些刚冲出来的,应该就是姓周的杆匪了。
等这些人都搬着东西往山上走,扛着重物,速度慢下来,全都聚在一起的时候,林呈觉得是时候了。“点火!”
“轰隆隆!”几声巨响过后,三百多人死伤了一大片。
剩下的人丢下东西,没命地往山里跑,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林世福问:“三叔,要追吗?”
林呈道:“没必要,算了。你去前面帮忙,我去看看你爷爷他们。”
就在山上那群匪徒冲下来的时候,林呈他们是四面受敌的状态,而且敌人都不少。
山上匪徒出现后,那些刚才被炸药吓退的追兵和拦路者,又振作起来,发起了进攻,还朝着山上大喊:“是周大膀吗?我们是尹家人!这群外乡人抢了我们家的钱财,我们正要讨回来!要是能帮忙,一起解决了这些强盗,东西咱们平分,怎么样?”
这些话,是在林呈他们朝山上扔炸药的时候喊的。
林呈也听到了,山上的匪徒也听到了,可没回答,只顾自己搬东西。
有了山上这群人搅局,前后的敌人攻势更猛了。
这时候四面受敌,虽然平时大家都以“林家军”自居为荣,许多人也有拼死不让敌人突破的决心,可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他们没有亲人家眷,要么本就贪生怕死。
眼看着敌人这么多,身边有人倒下,心里开始害怕。
有人悄悄往后挪,旁边的人看到了,心里也动摇,也跟着退,一个口子就这么让了出来。十来个敌人就从这口子钻进了内圈!
正在拼杀的郑甲发现了队伍里有人后退,立刻大喝:“林二狗!刘二柱!郑大!你们几个往哪儿去?敢当逃兵,老子杀了你们!”
他一面拿着刀跟敌人打,一面大喊:“你们要是敢跑,回头我就弄死你们!林二狗你个狗东西,亏你还是姓林的,怎么这么没种!你媳妇孩子还在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