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野麻(1 / 2)

次日一早,林呈就选定了浅滩一处水流平缓、河底卵石相对较少的区域。

汉子们纷纷脱去鞋袜,卷起裤腿,他们或扛起粮袋,或背起老人孩子,趟进水中,小心地向对岸挪去。

河水漫过小腿肚,激起哗哗的声响。

瞧着有人摔了,几个关系好的一起上前帮忙,一边嘲笑。

“你小子是不是昨晚干了坏事?所以今天腿软了?”

被众人扶起的汉子擦掉脸上的水,将摔在泥里的罐子碗筷等捡起来放进箩筐里,也顾不上众人的打趣,找了个坑将箩筐里的物件全部清洗赶紧,没有摔破的,才松了口气。

来回几趟,人员和物资便都转移到了对岸。

坐在林子里,换上干净的鞋袜,林呈喝下滚烫的杂粮粥。

热流顺着喉咙滚下,烤了一会儿火,整个人就暖和了过来。

稍作休整,便再度启程。

过了漯河坡,地形又变了。

眼前不再是坦荡的河滩平原,而是连绵起伏、层层叠叠的丘陵,独山南麓的余脉到了。

这里的山坡单个看来并不算陡峭,却格外密集,一个接一个,仿佛大地起了无数细小的褶皱。

道路就在这褶皱间蜿蜒,上上下下。

这样的路,走起来格外耗费气力。

尤其是林呈驾着新买的马,拉着满载的车厢。

刚翻过两三个缓坡,马便显出力不从心的疲态,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粗重起来,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打着响鼻,喷着白气,倔强地不肯再往前挪步。

林呈挥动鞭子虚抽两下,马儿嘶鸣一声,勉强前行,却在下一个稍陡的坡道上,前蹄一软直接卧倒下去!

车身猛地向侧后方歪斜滑溜!

林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向车辕外侧,他眼疾手快死死攥住了缰绳,脚蹬住车板,才没摔下去。

车厢里传来妻子张秀儿和孩子们的惊叫!

“怎么样?摔着没有?”林呈稳住身形,急忙探身掀开车帘。

只见车厢内一片狼藉,各种东西滚落。

张秀儿脸色发白,一手紧紧搂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儿子林世钧,一手撑着车壁。

几个大些的孩子也惊慌失措地挤在一起。

“爹!” “爹!”

孩子们带着哭腔喊他。

张秀儿喘息着,勉强道:“没、没事……就是撞了一下,不碍事。”

她轻轻拍抚着怀里的幼子,又检查了几个大孩子,确认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林呈这才松了口气,安慰他们别害怕,就跳下车,抚摸着卧倒喘息的马儿颈项,你这家伙,真是比我之前的那马差远了。

安抚了一会儿,林呈转身对车厢内道:“秀儿,你们先下来走一段吧,这坡陡,马累了,车里颠簸。我把东西卸一些到爹的车上。”

张秀儿点点头:“这马不如咱们原来的那马稳当,颠簸的厉害,下来走走也好。”

等他们下了车。

林呈喊来几个侄儿帮忙,几人合力,将车厢里几袋最沉的粮食和一些不太紧要的杂物搬出来,挪到林老头和林山赶的车上。

又给马喂了些草料和水。

马歇息了一阵,才在林呈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重新站起,拖着明显轻了许多的车厢,继续向坡顶挪动。

中午休息的时间里,有几个闲不住的年轻汉子,相约着去附近山林里转转,看能不能寻些野物。

很快,他们兴冲冲地跑了回来,说他们在山坡上发现了一大片野苎麻!

“长得可好了!杆子又高又粗,一片连着一片,根本望不到头!”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比划着,眼睛发亮,“这要是全割回来,剥了皮,能搓多少麻线,织多少布啊!”

队伍里许多人家,衣裳磨损得厉害,正缺布料。

野苎麻虽是粗麻,但处理好了,做夏衣、纳鞋底、编绳索,都是极好的材料。

当下便有不少人想去,因那片坡地离营地不近,要快去快回,女人就不用去,最后只有二十几个汉子去,个个揣着麻袋、拎着柴刀,林呈和林海也跟着去看。

跟着人群往那片山坡走去。

到了地头一看,向阳的缓坡上,一丛丛野苎麻密密的,茎秆青绿笔直,足有半人多高,叶子阔大,背面覆着一层银白色的茸毛。

“真的是野麻!”众人喜笑颜开,立刻分散开来,挥舞柴刀,开始收割。

嚓嚓的割麻声响成一片。

林海也兴致勃勃地选了麻丛茂密处,挥刀割起来。

林呈站在一旁没有动,从记忆中,他知道这东西制衣的繁琐。

从割麻到成衣,少说有十几道工序,水泡、剥皮、沤麻、纺纱、织布,哪一步都耗时间,而且就算织成麻布,也卖不上什么价钱。

他便没上前凑数,转而走到坡边的野菊丛旁,蹲下身摘起菊花来。

这山上的野菊花长得很好,黄灿灿的开得正盛,没什么人采。

林海埋头割麻,不多时就割倒了一大捆,用草绳扎好,扛在肩上,乐呵呵地寻找林呈。

见林呈并未加入割麻的行列,而是在采野菊花。

“你咋又采起花来了?”林海把肩上的麻捆放下,擦了把汗,“我还以为你在别处割麻呢!那么多好麻,你不割,白白便宜别人。”

他拍了拍自己那捆麻,“你看我割了这么多,够做好几件衣裳了!”

林呈对二哥笑了笑,竖起大拇指:“割了这么多,二哥厉害!”

他扬了扬手里的菊花,“我这菊花采回去也有用。晒干了,说不定还能换几个钱。”

林海问“这东西能卖钱?”

“菊花茶能清热去火,”林呈解释道,“说不定有人喜欢。就算卖不掉,自家泡水喝也好。”

林海是相信自己啊三弟的,便道:“那我以后也留意着采点。”

不多时,众人割完了野麻,兄弟两个随着大家返回营地。

来不及收拾,休息时间一到,队伍继续沿着山道向西南行进。

接下来的几日,队伍紧赶慢赶,翻过独山余脉,到了瓦店镇,又绕开南阳府,等抵达新野县境内时,已是五天之后。

众人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天公不作美,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雨丝虽不大,但天气冷,淋雨容易生病,且队伍因携带了大量新割的野麻,严重拖延了前进速度。

林呈就决定寻找地方暂时停留,一来避雨,二来也可将野麻处理或售卖掉。

他们看中了附近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村子,想进村借宿。

没料到,离村口还有一里多地,就被拦住了。

当地的里长带着上百号手持锄头、扁担、甚至还有菜的青壮百姓,一个个神情警惕,甚至带着敌意。

林呈上前交涉,表明只是过路避雨,愿付钱粮,绝无恶意。

那黑瘦精干的里长却丝毫不为所动,态度强硬:“外乡人不得进村!这是规矩!赶紧离开,不得在村子附近逗留!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后,那些村民也纷纷鼓噪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大有随时动手驱赶的架势。

这些当地人凶得很,不仅拒绝他们进村,还强制驱赶他们离开村落范围,连在周边滞留都不准,放话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直接报官处理。

林呈见他们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拼命”的模样,只得带着人离开。

顶着毛毛雨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又找到了另一个村子,想进去借宿,又是同样的情形。

林呈心下疑惑,在路上遇到一个砍柴的小姑娘,就将人拦下打听情况。

那姑娘十来岁的年纪,被他们吓得半死,哭着喊着挥舞柴刀阻止林呈他们靠近。

林呈温声解释自己只是过路的,毫无恶意,只是想问路,姑娘才止住哭声“ 你们问什么?

“我们只是想进村避雨,可这里的村子都不让进,不知是因为什么?” 林呈问道。

姑娘抽噎着:“村长说,外乡人都很坏,进村会抢东西。”

再问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林呈将人放走了。

进不了村,便只能在野外将就,众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动手搭建遮雨棚。

等棚子搭好,烧起火堆,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林呈一家的油布早前都用来遮粮食了,斗篷、蓑衣也都紧着老人和孩子用,青壮们都是淋着雨干活。

基本都淋湿了,雨虽不大,但秋风一吹,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呈赶紧换下湿透的衣裳,凑到火堆边烘烤身子,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林大嫂和张秀儿等女眷忙着清点家里的物品,将被雨淋湿的被子、衣物和干菜拿出来,摊开在火边烘烤。

正忙着,林世顺的媳妇苏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捂着肚子缓缓蹲了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弟妹,你怎么了?”离她最近的简氏连忙扶住她。

苏氏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颤:“肚子,肚子好痛……”

简氏扶着她坐到一旁:“你先坐下。”

林世顺丢下手里的活,几步冲到媳妇身边,急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血,嫂子流血了,”林夏指着苏氏的裤子。

苏氏的裤子上有鲜血缓缓渗出。

林世顺闻声赶来了,看到妻子身下的血迹,脸都白了,声音发抖:“媳妇!你怎么了?”

很快,大夫林有被请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