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野麻(2 / 2)

他给苏氏诊了脉,又看了看情况,眉头紧紧皱起:“是喜脉,有一个多月了。淋了雨,寒气侵体,加上连日睡眠不足,动了胎气,有流产的迹象。我先开一剂安胎药,赶紧煎了服下。”

得知妻子怀孕,林世顺又喜又惊又忧急急追问:“吃了药就没事了吧?”

林有叹了口气,“想要保住胎儿,最好能卧床静养,待胎象稳固再行动。眼下这情形能不能保住,就看孩子的造化了。”

然后问,“哪位随我去拿药?”。

林海站起道“我去拿药,”他转头叮嘱林世顺“照顾好你媳妇。”

两人走后。

一家都沉默了。

静养?现在正 卯足赶路,都想要快点到达目的地,在入冬之前安顿下来,哪有时间能卧床静养。

林呈瞪了林世顺一眼。

早在冬日山谷里,见不少妇人怀孕时,他就提醒过家里几个成了亲的侄子,这个时候要孩子不是好时机,一切等安顿下来再说。

几个侄子当时都拍着胸脯保证。

偏偏林世顺这里出了岔子。

林世顺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三叔的眼睛。

就那么一次没忍住……

林老头见他这副样子,以为他被吓到了“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你媳妇去歇着!老大媳妇,去拿点肉,熬点汤给补补!”

“哎!我这就去!”林大嫂连忙应下。

林老头又对简氏嘱咐道:“你婆婆去得早,你是长嫂,多费心照看着点世顺媳妇。”

简氏也点头应下。

林老头一一吩咐下去。

心里想的是,孩子已经怀了,虽然不可能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停下整个队伍的行程。

但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保住这个孩子。

赶路的时候,让苏氏坐车里多躺一躺,少干些活,尽量吃得好些。

若孩子终究保不住,那也只能认命了。

林呈转身出去,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里翻找半晌,最后将那根让自己穿越过来的人参拿了出来,小心切了几片,让张秀儿炖在肉汤里,给苏氏补身子。

已是九月下旬,天气愈发寒凉,毛毛雨下到第二天中午,依旧没有停的意思。

干等着不是办法,野麻堆在营地里也是累赘。

林呈决定带人去一趟新野县城,将野麻卖掉,顺便打听些消息。

这次不打算大规模采买,因此只点了八个人赶车,八个人护卫,加上自己,一行十七人,套上几辆大车,装上全部野麻,便出发了。

出了山坳上了大路,路上便有了行人,没走多久,他们遇上二十几个拦路抢劫的汉子。

那些人持棍棒刀具,恶声威胁:“把车上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林呈一行人面面相觑,脸色古怪。

林世安指了指车上毫无遮盖、堆得老高的野麻,“喂!你们看清楚,车上拉的是什么?”

那为首的大汉道:“我当然知道是什么?少废话!把盖在

他们不信车上只有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林呈掀开一旁的油布,露出底下满满一车的野麻:“这几辆盖了油布的也都是野麻,你们还要打劫吗?”

那群拦路的汉子看清他们确实只有成捆的青绿麻杆,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恼羞成怒,挥舞着柴刀上前几步:“妈的!耍老子?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快!”

林世安跃跃欲试“怎么,车上东西看不上,改抢爷爷身上的钱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从野麻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林呈他们也纷纷拿出藏在车上的武器,对准前方,只等林呈一声令下。

林呈冷冷地看着那群明显有些慌乱的人,问道:“还想打劫吗?”

劫匪们看了看林呈他们,全是壮汉,又看了看自己这边面有菜色的同伴,心里直打鼓。

心里暗骂林呈一群人不讲究,只是野麻而已,为什么要用油布盖着,害他们以为是粮食之类的东西,又见他们没带武器,才大着胆子跳出来打劫的。

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为了一车野麻拼命,实在不值。

一群人嘀咕几句,最后转身跑了。

林呈等人将武器重新藏好,继续赶路。

不多时,新野县城到了。

照例先在城外打听。

向几个看起来面善的当地的人一询问,这才知道新野县管得极严,不准流民进城,一旦发现,便抓起来关着,随后遣回原籍。

林呈当即对几个没有路引的人道:“你们在城外等着,我们进去售卖野麻,很快回来。”

林呈带着有路引的几人,押着野麻车,缴纳了“入城费”后,得以进入城门。

新野县虽对流民不友好,但是治理却着实不错 , 街道干净整洁,没有寻常县城的脏乱味,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倒显得十分繁华。

林呈让众人在街口等着,自己去打听收野麻的地方,几经询问,才在城西一条僻静街道找到一家兼收山货土产的杂货铺。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听说他们要卖野麻,出来看了看车上的货,捻着胡须,慢悠悠道:“野麻皮啊……收是收,一文钱两斤。不过,”

他指了指车上青绿的麻杆,“你们这都没剥皮,我们不要。雇人剥皮还得花钱。”

林呈耐着性子交涉:“你找两个伙计剥一下,费不了多少工夫。价钱可以便宜些,一文钱三斤如何?”

掌柜的连连摇头,一脸为难:“不是我不通融。这野麻,附近山上多的是,我们这儿不缺原料。你这没处理过的,买回来占地方。”

一文钱两斤林呈都觉得太低,这会儿还压价,林呈有些烦躁:“掌柜的若实在不收,我拉去街上,白送乡邻吧。”

“哎,别别别!”掌柜的连忙拦住,眼珠转了转,“这样吧,我看你也是实在人,一文钱六斤,我全收了!你这麻杆子水分重,压秤,我其实很吃亏的……”

一文钱六斤!这价钱低的无话可说。

但真自己处理也不方便,林呈做主将二哥割回来的全买了。

其他人虽然觉得亏,但更不愿再将这东西拉回去,看林呈也卖了,也同样卖了。

过秤,算账,几大车野麻,总共卖了六百一十文钱,分到每人头上,不过二三十文。

拿着那串轻飘飘的铜钱,众人都是垂头丧气。

“磨破肩膀割回来,就值这点……”

“在老家,麻布也没这么贱啊!”

“唉,还不如当初多挖几把草药……”

林呈将卖麻所得按各家出的分量分了下去,自己则去街上转了转。

他买了五只母鸡、一筐鸡蛋、一小袋脱壳的粳米,也就是稻米,这里的主食已不再是小麦,而是稻米粟米。

林呈又买了几斤新挖的莲藕、几斤荸荠,最后买了三十个当地有名的芝麻焦盖烧饼。

带着东西与城外众人汇合,顺利出了城。

城外等候的几人迎上来,急切地问售卖情况。

得知是一文钱六斤卖掉的,个个张大了嘴。

“早知价钱这么地,就不费那力气!”

“真是白忙活一场!”

抱怨归抱怨,路还得走。

一行人拖着空车往回走。

林呈听到身边的林世安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

“不是带了干粮吗?没吃?”林呈问。

林世安有些不好意思:“分了些给他们,我吃了一个饼子,不顶饿。”

“我买了吃的,你吃些吧”

林世安摇头“回去吃,这里人多,”若拿出来,不分说不过去。

林呈微微点头,这小子长心眼了。

一路说着话,很快回到了营地。

众人脱下厚厚的蓑衣,林呈掀开油布,将采买的东西拿出来:“趁着还没动身,杀只鸡给苏氏补补身子。”

“我来杀鸡!” 林世顺兴冲冲地抓了一只母鸡,忙前忙后地收拾起来。

孩子们早已围拢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林呈将芝麻焦盖烧饼分给他们:“一人一个,不许抢别人的。”

“噢!”孩子们欢呼起来,捧着烧饼欢呼着散开,肯定是出去和小伙伴们炫耀了。

大人们也各分了一个,就着热水,在火边烤热了吃。

烤过的烧饼更加酥脆好吃。

饼都吃完了,那几斤荸荠被放在一边,没有人动。

林呈拿起一个,解释道:“这是当地的吃食,叫荸荠,可以生吃,也能做菜。你们试试。”

他用小刀利落地削去紫黑色的外皮,露出里面雪白晶莹的果肉,递给林老头:“爹,您先尝尝。”

林老头接过,放进嘴里一嚼,眼睛微亮:“嗯!汁水多,有点像在吃梨,可比梨脆生。你们也试试!”

众人纷纷拿起荸荠削皮来吃,林海吃了一个,咂咂嘴:“是好吃,就是这皮太难剥,太麻烦。”

他嫌麻烦,女人们却觉得这东西清甜爽口,没多久,几斤荸荠就被吃了个精光,还说着得空再去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