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空间里的药早就用完了,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期望大夫那边能将人都给治好,别让人因为感冒发烧丢了性命。
叮嘱了病者家人好生看护,让大家都戴上粗布口罩,并和病人保持距离,这种流感有传染性。
看完生病的人群后,林呈心里一个念头蓦地冒了出来。
那些官差不是贪财盘剥么?
若是将生病的人推到前头,装作是“时疫”爆发的模样,是不是就能顺利过关了?
这般想着,他决定明日试一试。
回到自家棚子,林呈嘱咐妻子夜里留意女儿状况,记得用酒给她擦身降温,又喂了她半碗鸡汤,自己也去睡了。
夜里风吹了一夜,温度更低了。
次日一早,林呈先看了看林妩。
人还是蔫蔫的没精神,好在烧已退了,他略松了口气。
启程前,林呈调整了队伍顺序。
生病的人、有咳嗽状的,悉数走到队伍最前列。
另外找了一些身体瘦弱,营养不良的人扮病穿插其中,前后照应。
很快,他们便到了下一处关卡。
递上文书后,任对方盘查。
这些兵丁一靠近林呈他们的队伍,立时发觉异样。
走在前头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咳个不停,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肺咳出来,面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再走近几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走路摇晃的老汉,忽地“扑通”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旁边一汉子立刻扑上,放声哭嚎:“爹!您挺住啊!过了这里就有大夫了!”
他摇晃着躺在地上的父亲,老头含含糊糊地说:“我、我没事。”
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一副快不行的样子。
汉子悲痛欲绝,转朝盘查的兵丁叩首:“大人!求您行行好,先放我们过去吧!我爹病了好几日,眼下不行了……我得带他去找大夫救命啊!”
其余咳嗽的人群也上前求情:“大人,我病了好几日不见好,还传染给家里孩子了,再不找大夫就没命了,求求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盘查的兵丁们见这群病人靠近,下意识后退几步,呵斥道:“去去去!滚远些!”
领头的指着身边一个瘦小手下:“你,过去瞧瞧,他们怎的了!”
那矮小汉子不情不愿上前,掩着口鼻,草草问了几句,旋即一脸惶惧地跑回去,对上司说了几句。
那被称作大人的男人瞥了眼一群咳声不绝的人,反射性地又退两步。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他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不料身边的人以为他也染病了,跟着远离了几步。
这人脸色一黑:“退什么?老子又没病!”
他对手下道:“让那些人都离远些!你们速去查查货物,莫耽搁!”
手下们却面露难色:“大人,恁多人生病,万一是时疫可怎生是好?不如就放他们走吧?”
“是啊大人,为了点银钱,染上病可不值当……”
男人踹了身边小子一脚:“真当老子见钱眼开?这么多人,真出了事你担还是我担?这世道乱,落草为寇的、扯旗造反的不少!这些人若不查清便放过去,出了岔子谁担待?”
他强令手下上前盘查。
手下们只得掩着口鼻,不情不愿地将林呈队伍的人驱至一旁,持刀在行李车上挑拣一番。
捅开几个麻袋略看了看,便匆匆回禀:“大人,查过了!没盐,没兵刃!都是杂货。”
于是,林呈他们顺顺当当过了这一关,分文未花。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出了意外——那个装作摔倒的老头,真的没气了。
老人本就年纪大了,身子骨早就亏空,连日赶路加上风寒缠身,一口气没上来,终究没熬过去,就这么去了。
他的家人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儿子捶胸顿足,悔恨交加:“爹!都怨我!若不是我贪心,大夜里非要去挖莲藕抓黄鳝,您也不会出来寻我,跌进泥坑染了风寒……都怨我啊!”
老妻也扑在尸身上嚎啕:“当家的!你怎就这般撇下我们娘儿俩走了啊……”
悲声传出老远。
族长召集众人商议,本想将老人就地安葬,却有人提议:“眼看就快到荆门了,不如带去荆门安葬,找块好地方。
况且现在天冷,放几天也不会坏,路上还能借着吓吓盘查的官差。”
这提议虽有些不敬,但在生存面前,许多顾虑都显得无足轻重。
老人的儿子思索再三,点了点头应下。
众人合力挪出一辆独轮推车,铺上干草,将老人的遗体平稳放上去,又用旧布简单遮盖,由他儿子推着走在队伍最前面,其余家人随行两侧,一路保持哀容。
果然,下一处关卡的人见队伍里不少人面有病容、咳声不断,还有病死的,随意查了一下,便挥手命他们速速通过,生怕沾染晦气或病气。
又是一文钱没花。
很快就过了快活铺。
官道上的土路混着薄霜凝出一层冷硬的白,早上赶路的时候特别容易打滑,因此前进速度不免慢了下来。
林呈勒住马绳,取下由破袄缝制的手套,抬起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呼出的气已经带了白色。
他活动了下手关节。
张秀儿掀开车帘,递了杯热水出来:“喝杯热水暖一暖。”
林呈接过一口气喝完,问道:“还头疼吗?”
林妩风寒好了,张秀儿却不知怎么传染上了,一早就说头疼。
“还有点疼。”
“那你先睡一觉吧,孩子放到爹那边去。”
张秀儿道:“不用,有蕙兰帮忙看着呢。”
她朝着前面看了一下,发现所有人都停下来了,疑惑问:“怎么都停下来不走了?是出什么事了?你去看看吧。”
“好,我去看看。”
话是这么说,林呈和张秀儿都没怎么担心,因为每天都有人在队伍前后打探消息,若是真出事了,早就回来说了。
林呈穿过队伍来到最前面。
队伍最前方,一群人正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仔细一看,正是负责前哨的两个人被围在中间,大家都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
“怎么停下来了?”林呈问道。
“听说前面就是建阳驿界,属于荆门州辖区,林大人,我们这是不是已经到了?”
一直以来,林呈说的都是去“荆门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