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将从私盐贩子手里拿到的文书拿出来给大家看过,又详细说了盐池一带尽是盐帮耳目,还有当地人抓流民落户后强充徭役的险恶勾当。
众人商议后,一致决定不去盐池了。
既然有这份盖着官印的文书,可以直接走官道。
但在这之前,还需做些准备。
众人将晒干的菌菇、野核桃、山枣,还有草药等等山货,层层铺在行李最外层;
这样布置下来,整个队伍看着便像是采买了杂货前往荆门贩卖的行商。
除此之外,林呈还教了大家几句简单的当地方言,让众人死记硬背。
若路遇盘查,便统一口径:从胡集进的货,要往荆门贩卖。
一切准备妥当,队伍再次启程。
他们往回退了约八里地,然后拐上了通往荆门的官道,这是连接襄阳与江汉平原的粮盐要道,沿途设有“递运所”和“巡检司”。
果然,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林呈他们便遇上了第一道盘查。
十来个持刀的兵丁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喝道:“来者何人?上前回话!”
林呈连忙从队伍中走出,上前几步,先对众人作了个揖,报了姓名籍贯,随后双手递上文书:“我等从胡集采买杂货,欲往荆门贩卖。这是官府盖章的通行文书,还请大人查验。”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将一小锭碎银子夹在文书下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文书,顺势将银子纳入袖中,将文书上下看了几遍,看了看林呈身后的长队,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在此等候。”
又对左右吩咐道:“看好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过去。”
林呈心里一紧,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忙问道:“大人,文书是真的,可有何不妥?我们带的都是杂货粮食,大人若有疑虑,尽可搜查。”
那领头的冷哼一声,指着林呈身后长长的队伍:“贩卖杂货而已,用得着这么多人?得上千了吧?”
他心里暗想:这么多人贩杂货,当我是傻子呢?况且自己这边只有十几个人,对面乌泱泱上千人,若真动起手来,岂不是自讨苦吃?当然得等援兵来了再说。
不过面上,他还是放缓了语气:“放心,等我们人到了,仔细搜查一番。若你们真是贩杂货的,自会放行。”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书,“这文书是真的,上头有令,持文书者,盘查无误便会放行。”
林呈这才反应过来——上千人的“杂货商队”,确实太扎眼了。
况且持有这种特殊文书,对方恐怕认定了他们行李里藏了大批私盐,是头肥羊,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不过盐都被自己收了起来,就连大家的钱财,这次也大多交给林呈保管了,尽管盘查,他也不惧,便笑着应道:“既如此,那就等差爷们到了再说。敢问大人贵姓?”
“免贵姓李。”
林呈便与这位李大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起来。
过了一炷香功夫,陆续有兵丁赶来,加上原有的十几人,凑了五十几人,开始对车队进行搜查。
这些兵丁起初神色激动。
只要查出私盐,那就发了!查得越多,能私下昧下的就越多,转手便是白花花的银子。
虽然盐贩子已将这条官道上下打点,但落到他们这些小卒手里的油水却没几个。
因此,只要不伤人,查扣些货物当作“外快”,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
林呈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检查。
兵丁们先爬上行李车,解开最上面的麻袋,见是干货,不信邪地翻下来,继续往下摸。
摸到粮食袋时,有人眼中闪过喜色,抽刀捅开一个口子—,竟是高粱米,脸上笑容便收敛了些。
将麻袋踢下车,再捅开另一袋,见是粟米,脸上已带了不耐。
最后黑着脸跳下车,转向另一辆车。
盘查了近一个时辰。
所有兵丁脸上都没了笑容,无他,都在心里骂娘:这群人还真是贩杂货的!不仅没私盐,连金银细软也没摸出多少。
搜了一半之后,这些人便不再挨家挨户细查,只挑拣着来,也不一袋袋翻了,直接抽刀捅开麻袋,发现是粮食便去下一家。
待到全部搜完,已是日头偏西。
这中间,林呈也没闲着,让人取了些酒和熟食出来,邀领头的两人喝酒吃肉,闲话家常。
等所有人搜查完毕,两个领头的也已喝得面泛红光。
那李大人听了手下汇报,神色古怪地问林呈:“你们……真是贩卖杂货的?怎么不早说?”
林呈一脸无辜:“大人,我们真是贩杂货的,文书上也写着呢,可不敢作假。”
他手里捏着片金叶子,握住对方的手,顺势塞了过去,“大人,既已搜查完毕,如今我们能离开了吗?”
李大人眯着醉眼,将金叶子捻了捻,摆摆手道:“走吧,走吧。”
林呈连声道谢,立即招呼自家人:“东西都收拾好,快走!”
队伍快速离开了关卡。
这次除了林呈给出的一片金叶子和几两碎银,其余人没什么损失。
林呈的心也定了些——文书确实管用就好,大不了散些钱财保平安。
本以为接下来也会顺遂,可在第二次被拦下后,情形便不同了。
林呈的拉关系、塞钱贿赂都不太管用。
这些人在队伍里没查出私盐,便以“文书未注明具体人数和牲口数目”为由,硬要林呈他们按人头补交“过所费”。
摆明了是没炸出油水,便换个名目来捞。
虽然对方只有二三十人,但这是在官道上,往来人流不少,且不远处有官兵驻守。
林呈不敢硬来,只能低声下气地央求,说贩的都是小本营生,家家穷困,身上没几两银子,这过所费能否少些。
不仅是林呈,队里的老弱妇孺也涌上来,哭哭啼啼地哀求,跪地磕头。
这些人见林呈队伍里多是老弱,货物也确是粮食山货,知道这群人不是什么肥羊,虽不知从哪里搞来了文书,但身上真没多少油水,也就没狮子大开口。
报价每人三十文过所费、牲口每头一两银子。
林呈讨价还价,付了每人三十文,免去了牲口过所费,留下了两匹马、一头驴,才得以过关。
......
此时天色已晚。
林呈寻了个距驿站不远的地方停下过夜。
他带了大哥来到驿站,给了驿卒些钱,说是路过的行商,想进去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