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谭家台(2 / 2)

他也不担心有人拿着文书找人对峙,大部分百姓一辈子都不会进城,更别说认识城里的官老爷了。

而且,百姓为了少纳税,少报人口是常有的事。

就算以后被上面发现了,就说是为了少纳税没报丁口,只要和村里实际话事人打好招呼就行。

下午的时候,林世安先回来了,他大喊道:“三叔,官府在荆门州北口设了编审点,专门接纳流民登记造册,咱们要去登记吗?”

林呈问:“登记后分到什么地方去,知道吗?”

林世安道:“问过了,官府编审点多将流民编入下辖的村镇。”

林呈继续问:“登记了官府发放补助吗,发放粮食,或是减免明年的税赋?”

按照时下的惯例,流民落户,当地政府会象征性地发一些粮食,让流民不至于饿死,先安顿下来开垦土地,会给开荒的流民减免三年左右的田地税赋。

林世安摇头道:“我问过官吏了,不发粮食,也没有说减免税赋。对了,城门口有人设了粥棚施粥。”

林呈无语,还真没有流民落户的好处,那还去登记做什么。

“那我们不去官府登记了,你来和我说一下,你去看的那地方怎么样?”

林世安将他们探查到的消息一一说了。

不多时,林世福等几拨人尽数返回,各自将探查的地方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林呈总结了一下。

第一处是仙居山与圣境山之间的峡谷地带。这里有连绵山岭,出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只是出入不便,山区可耕地偏少,难以支撑大族群长期生计。

第二处:漳河上游的谭家台,地处漳水上游西岸的台地丘陵,三面环水,仅一面与陆路相连,且出入口是狭窄坡道;此地每隔几年便发洪水,人烟稀少,却有本地村民世代居住,说明存在安全地势可规避水患。

第三处:栗溪镇西山坳。在荆门州西北,地处山区盆地,土壤肥沃,溪流贯穿,耕地充足,但村内三大姓矛盾尖锐,人员结构复杂,易起内耗。

第四处:马河沿岸丘陵。位于马河中游,丘陵环绕,地形隐蔽,有充足水源与零星平地可供开垦;此处距离官道过近,人员往来频繁,落脚易惹人注意,难以安稳。

第五处,团林铺南野。在荆门州南郊,地势开阔,土地平整利于垦荒,但村内有大片分散村落,排外情绪严重,明确不接受外人落脚。

五个地方的利弊摆开,众人围聚商议,直到日斜,最终一致认定,去漳河上游的谭家台。 这里只有三十几户人,人少且地方偏僻,虽说有发洪水涝灾的隐患,可有人常年居住,就说明这里有地势高能生活的地方。

且村落规模小,民风单纯,无复杂宗族矛盾,更易接纳外乡人流民。

决定后,全队立即出发直奔谭家台。

走了两天,在十一月初的时候,快到目的地了。

只要穿过眼前这条狭窄的土路。

可关键是眼前的土路很窄,碎石多,别说马车了,就连推车板车都没办法通过,仅能容纳一个人背着东西通行。

挑箩筐的都得斜着才能走。

林呈问林世福:“还要走多远?”

这个地方是他带人来看过的。

林世福道:“我们之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啧,两个青壮汉子空手空脚要走一个时辰,那他们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东西,恐怕要走一天才能到。

林呈和老爹、族长等人商量了一下,得先派人去村里看看,和村里人商定好定居的事情,这样大部队进村的时候就不用干等着,可以直接安心住下。

林呈自然是要去的,族长、族老们,吴冬山和郑家兄弟也一起去,一行三十几人,带了些礼物先一步进村了。

踏上小路,便已进入了三面环水的山间,因此从河面吹来的风格外的寒冷。

林呈跺了跺脚,加快了速度。

一个时辰后,终于进了谭家台村。

这里之所以叫台,是因为这个村子的位置,在一大块由洪水冲击出来的高台上。 村里散落着三十几座土墙茅草顶的房子。

偶尔有几家屋顶上飘着炊烟,除此之外,鸡鸣狗叫都没有,连孩童的嬉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林世福道:“我知道村长家在哪里,直接过去吧。”

他带路,穿过几户人家,来到一户人家院前,这房子比其他人稍微大了些,正房三间,侧房还有两间。

林世福上前敲门。 屋里响起一道苍老的老婆子声音:“谁啊?”

林世福高声回:“婆婆,是我,之前来过的,姓林。请问谭村长在家吗?我们找他有事商量。”

“哎呦,是你啊?你等等。” 过了一会儿,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出来开门,她眯着眼看了看林世福,似乎认出来了,神情稍缓。

但当她看到林世福身后那三十多个精壮汉子时,脸上立刻露出惊惶之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屋里慌张地喊道:“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快出来!来了好多人!”

随着她的喊声,屋里一阵响动,很快,五六个妇人带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涌到了门口,堵在老婆婆身前,同样面带惧色地看着林呈他们。

孩子们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躲在后头,露出怯生生的眼睛。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壮着胆子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见她们害怕,林世福只能再次说明来意,找村长。

那老婆婆道:“你们找老头子啊,他不在家,带着村里男人们都去河边下网捞鱼了,得傍晚才能回来。你们……要不进来坐着等会儿?”

话虽这么说,她堵在门口,显然并不真想让这么多陌生男人进屋。

林呈上前一步,拱手温言道:“老人家,打扰了。我们确实有急事想与村长商议。既然村长在河边,可否劳烦您指个路,或者让人带我们过去?我们直接去河边找他,也免得在家中等候,打扰您清净。”

老婆婆犹豫了一下,看向一个小男孩:“小墩子,你带客人去找爷爷。”

那叫小墩的男孩约莫七八岁,长的圆滚滚的,缩在母亲身后,连连摇头:“奶,我不去。”

能吃的这么圆滚滚的,肯定是爱吃的。

林呈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帮我们带个路,这块糖给你吃。”

小墩的眼睛立刻亮了,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奶奶和母亲,终于抵挡不住诱惑,接过糖,用力点头:“好!我知道爷爷在哪儿!你们跟我走!”

说完,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带头往前走。

小男孩轻车熟路,带着他们从村前穿过一片竹林,然后开始下坡。

路越来越陡,河风也越来越大。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号子声。

“加把劲!”“嘿哟——!”

“拉上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

走下最后一道坡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宽阔的漳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平缓了许多。

岸边浅水处,数十个男子正排成两排,奋力拉扯着一张巨大的渔网。

他们穿着单薄的旧衣,在寒风中冻得脸色发青,但动作整齐有力,喊着号子,将渔网一点点拖向岸边。

网中银光闪闪,大鱼不断跳跃挣扎,溅起片片水花。

更多的人在岸边忙碌,准备箩筐,或者整理着已经拉上来的几堆鱼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