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个村民，谭明亮长舒了一口气 —— 收了林呈他们的厚礼，自然要帮着说几句话，更何况谭家台一穷二白，也没什么值得外人贪图的东西。
老妻关切地问：“老头子，真来了一千多人？没事吧？”
谭明亮摆摆手：“能有什么事？别瞎操心。”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空了的肉碗，又道：“你挑一匹布，再装上一小袋粟米，等会儿给三叔公家和粟米家送去。这两家是咱家亲戚，日子最紧巴，能帮就帮一把。”
老妻“嗯”了一声，进屋去拿东西，可对着那几匹簇新的厚布，左摸右看，哪一匹都舍不得剪开送人。
她和老头子商量：“他爹，这布多好啊……要不，咱送点别的？鱼今天分了不少，送几条肥鱼去行不？”
谭明亮瞪眼道：“让你送布送粮，你就送！没看见三叔婆和粟米他娘，入秋后连件齐整外套都没有，缩在家里不出门了吗？今天分了鱼，他们家不缺鱼，缺布和粮！快去，拣那匹靛蓝色的，够做两件上衣的！”
老妻这才咬牙，拿出那匹靛蓝布，比划着裁剪起来。
另一边，林呈一家将行李搬进刚刚收拾出来的破屋里。
东西杂乱，暂时只能堆放在堂屋里。
东西厢房则用来睡觉，女人们左侧房，男人们住右侧房。
东西刚放好，还没来得及规整，女眷们就赶紧收拾厨房 ，辛苦了一整天，所有人都饿得肚子呱呱叫，得赶紧做饭填肚子。
谭饱嗝送来的那条大鱼正好派上了用场。
女眷们手脚麻利地处理鱼：开肠破肚、去除内脏、清洗干净，切成大块；烧热铁锅，倒入油，先把鱼块煎至金黄，撒上盐和简单的调料，再倒入热水，放上提前备好的野菜和干菜，大火炖煮。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鱼香就飘了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鱼炖好的时候，一大锅高粱饭也煮好了。
林呈让人把饭菜端到院子里，摆上几张破旧的桌椅，又喊了帮忙的谭丰收、谭满筐和谭饱嗝，还有族长、族老，以及吴冬山、郑家兄弟、林小栓，一起坐下吃饭。
直到手里被塞进一大碗实实在在的高粱米饭，碗里堆上油汪汪、香喷喷的炖鱼肉，谭饱嗝还有点发蒙。
他凑到谭丰收兄弟身边，小声嘀咕：“这……这也太客气了！就帮忙搬点东西、补个屋顶，就给吃这么大一碗干饭，还有这么多肉！”
那条大鱼的钱他分到了大头，本是抱着感谢的心思来帮忙，没想到还有这般实在的好处。
谭丰收咽下一大块鱼肉，含糊道：“是啊，我们就砍了点树、割了点草……这鱼肉真香，比咱家里煮的不知好吃多少！”
谭满筐也点头附和：“放了好多油盐呢，能不好吃吗？”
林老头看他们三人有些拘谨，光扒饭不怎么夹菜，便热情招呼：“锅里还有，别客气，尽管吃！今天仓促，没什么好菜招待，你们可别嫌弃。”
被这么一招呼，加上饭菜实在诱人，三人也不再客气，又添了两次饭，直吃到肚皮滚圆，才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扶着肚子回家。
一到家，就忍不住跟家里人吹嘘：林举人家做的鱼有多香多入味，饭是干的多实在，待人有多和气大方。
家里人听了，都满脸羡慕，纷纷说道：“还有这好事？那我们明天也去帮忙，说不定也能吃上一顿干饭。”
林呈家里，女人们吃完饭便开始收拾碗筷，归置屋里杂乱的物品。
林老头则拿了些粮食，分别给今日帮帮搬了东西的人家里送去，算是感谢他们帮忙扛了一路行李。
林呈则和两个哥哥林山、林海，打着手电筒，在屋前屋后转悠，商量着建房的事。
后院的菜地约莫有七八分地，若是三兄弟每家建三间房，再加上给老爹留的屋子、厨房、牲畜圈和仓库，最少也得建十五间房，七八分地肯定不够用。
而且，谭家台地处偏僻，根本买不到青砖瓦片，村里人种的都是土坯房、茅草顶，这种房子不仅住着不舒服、不干净，一旦遇到下雨、刮风、下雪，还得频繁修补，麻烦得很。
林呈心里盘算着，不如盖木房子盖瓦片，木匠族人里就有。
至于瓦片，他记得有个叫林大牛的，在家乡早年做过泥瓦匠，既然是泥瓦匠，说不定也能摸索着烧制瓦片或许也有希望。
他打定主意，回头就去找林大牛商量一下。
林呈收回思绪，继续和哥哥们商量。
除了眼前的七八分菜地，右边是邻居家的菜园不能占用，左边则是一片无主的缓坡荒山，长满杂树灌木。
林山指着那片荒山道：“把这片荒山开出个一亩左右，一半做新房地基，一半做菜地。”
林海也赞同：“再把前面这破屋子拆了，连同前院的地基一起算上，凑个一两亩地，起十五六间屋子都足够了。”
林呈问道：“大哥、二哥，你们说，这十五间房该怎么建？”
就如二哥所言，加上破屋地基、前院和即将开出的荒地，总面积是够了。
但这些地块不是规整的长方形，而是形成一个不规则的“L”形。
林呈用树枝在地上大概画出地形。
林山指着“L”形说，就沿着这个形状建一排房子。
林呈却提出疑问：“如果顺着地形建一排，必然有一部分房间朝向不好（比如朝西），采光差，将来谁愿意住？
而且，建成狭长一排，要把所有房子都围进一个院子里，得建多长的院墙？耗费多少材料？”
这年代不太平，难免有小偷、强盗，还有野兽出没，家家户户都要建院墙，若是把十五间房建一排，得搭多大的院墙才能全部围起来？既费材料，又费力气。
兄弟三人讨论了一会儿，没得出满意方案，便先回了屋。
这时，女人们已将睡处铺好，带着孩子们先睡了。
只有林老头还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守着一个小火堆等他们。
“回来了？后院地够用吗？”林老头问。
三人把地形和刚才讨论的难题说了。
林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爹，要不，咱们兄弟三个分开建房吧。”
他并非想撇开兄弟独自享福。
而是心里清楚，人多住在一起，难免会产生矛盾。
之前逃荒逃难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再大的困难都能忍；可现在安定下来了，以前堆积的小矛盾，说不定会慢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