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抬头看他。
林呈笑道:“我们是隔壁县的,听说你们这里的茶叶最好最便宜,想来买点。可路引半路丢了,进不去城。您常进出的,能不能行个方便,带我们进去?这点钱您拿着喝茶。”
他一边说,一边往老汉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老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高大看着就很老实的后生,点了点头:“等会儿别说话,跟着我走就行。”
到了城门口,老汉对守城的兵丁道:“他们是我侄子,一个村的,跟我进城卖菜的。”
那兵丁显然是认识老汉的,扫了一眼林呈三人,没多问,摆摆手放他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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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之后,林呈先带着两人去瓷器行。
掌柜起初不愿收,等林呈将瓷器一件件取出,掌柜眼中才露出惊色。
林呈三人带的瓷器,都是从富户家里拿的,算不上珍品,但也绝对不是大众货。
掌柜明显的看上了,可给出的价钱却极低:估价二十两的瓷器,只肯出五两;估价五六两的,只给一两。
林呈皱了皱眉:“掌柜的,您这价也太低了。我这可都是正经好东西。”
掌柜的倒不恼,叹着气道:“这位爷,您是不知道现在的行情。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话您听过吧?
如今这世道,谁还花银子买这些摆着看的物件?
大家宁肯多买两斗粮食存着,关键时候能救命。您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卖不上价。”
林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这价实在低得离谱。
若是自己的东西,他可能就卖了,现在东西是族里的。
他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两人,他们微微摇头。
掌柜的也看出来了,摊了摊手道“你们可以去别处看看!尽管去,别家给的还没我多。”
林呈收起东西,道了声谢,带着两人又去了当铺。
当铺给的更低,一件只出一两银子。
他们又去了杂货铺,杂货铺干脆不收。
跑了一个多时辰,一件都没卖出去。
跟着林呈的两人有些泄气“这些东西不是读书人喜欢的吗?怎么这么难卖?”
林呈想了想:“卖东西要找对门路。先吃饭,吃饱了再想办法。”
他找了间饭馆,点了几个荤菜,一大盆米饭。
三人狼吞虎咽填饱肚子,结账时林呈顺口问了老板一句:“您知道这城里哪儿有收字画瓷器的吗?”
老板道:“当铺。”
“除了当铺”。
“那您找牙行问问,牙人路子广,认识的人多,比当铺靠谱。”
林呈眼睛一亮,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吃完饭,他带着两人直奔牙行。
找到牙行,掌柜看过字画,眼睛一亮,笑道:“正巧,附近有家新开的书店,要收字画装点门面,有钱人家、读书人不愿轻易出手,正托我帮忙搜罗。”
他亲自陪着林呈三人去书店。
书店掌柜余先生,四十上下,气质斯文,一看就是读书人。
林呈取出字画。
余先生拿起字画,细细观摩,碰到喜欢的,连连称赞:“好笔力,好章法!”
又看了看落款,不认识作者。
就问林呈,这是谁画的。
林呈随后胡扯:“在下也不认识作画之人,这些都是家中长辈收藏,若非家道中落,断不会拿出来变卖。”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余先生,他穿的是绸缎袍子,能开得起书店,应该不缺钱。
林呈就根据余先生看字画时候的反应报价,余先生欣赏时间越久的,报价越高。
欣赏时间越低的,没有说过好的,报价越低,最高报价五十两,最低报价五两。
余先生没有因为价钱生气,而是道:“我的书铺还要采买书籍,银钱不称手,先买三副。”
林呈不想只卖几副,然后到处寻找买家。
就道“您一看就是识货的,好东西值得好价钱。我看您是真的喜欢这些字画,何不全拿下?
若是银钱不称手,我吃亏些,买一半送一半,这些字画落在您的手里,也算是明珠不蒙尘。”
余先生嘴角上翘,将买字画的银钱又往上提了一倍。
你来我往几句后,双方达成一致。
一半的字画原价购买,另一半林呈直接白送。
最后一共卖了二百二十两。
林呈给牙人抽了一成,谢过他帮忙,带着两人出了牙行。
字画顺利出手,瓷器也好办了。
林呈带着两人回头找到第一家瓷器行。
掌柜见他们去而复返,也不意外,笑呵呵地按之前的价钱收下瓷器,总共卖了一百多两银子。
钱货两清,林呈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对掌柜拱手:“老人家安好,在下初到此地,对外头局势一无所知,想在醉仙楼请您吃顿饭,听您老指点一二。”
醉仙楼是县城最好的酒楼,一顿饭少说三两银子,掌柜平日舍不得,如今有人做东,当即关了店门,欣然前往。
到了酒楼,酒过三巡,掌柜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如今的世道就一个字,乱!”
他喝了口酒,“四处都是造反的,自立为王的,打出旗号的,一茬接一茬。前阵子听说九皇子上位了,才十四岁,能顶什么事?朝廷那帮人斗来斗去,哪有功夫管咱们老百姓死活。”
林呈问:“咱们这儿还安稳吧?”
掌柜道:“眼下还好。年前的时候有个姓张的将军想打咱们州府,没打下来,被官府打回去了。可谁知道下一回呢?”
他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有钱就多买点粮食存着。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
一顿饭吃完,掌柜已经喝得醉醺醺的。
林呈三人把他送回店里。
没再耽误,采买了些粮种、农具、布匹、盐糖,雇了辆牛车出城。
出城没多久,天就黑了。
因为林呈开出了一两银子一个人,而答应跑一趟的赶牛车大哥有些后悔了。
问“天黑赶路危险,要不,去我家住一晚?”
林呈当然不同意,跟着他回去,人家村里家里一大群人,把他们抢劫了杀了都没人知道。
林呈取出手电筒道“不用怕,我有这个照亮的东西,若遇到歹人,你可以先跑!”
“好,好吧!”
不是林呈他们喜欢去镇上住宿,没有路引,城里客栈不敢收。
只好趁着夜色往镇上赶。
提心吊胆的继续走,运气好,一路无事来到了镇上。
到了镇上,随便敲开一户人家,说是漳河
给了几个铜板,主人便让出一间偏房。
房子是漏风的,被子是发霉的,床板硬得硌人。
林呈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把人都喊了起来。
在街上又买了些吃食和肉,雇了辆牛车,一路送到大路转小路的路口。
牛车进不去山里了。
林呈把粮食、种子、肉分装在背篓里,箩筐里踏上了回村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