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石信臣话锋一转:“不过...伯爷有所不知。五城兵马司的兵员,不少是世袭或关系户,盘根错节。若贸然清退,恐引起骚乱。况且,那些人虽不堪用,却也领着朝廷的粮饷,若一次性清退数百人,这些人失了生计,闹将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贾琮:“伯爷年轻有为,锐意进取,这是好事。但为官之道,讲究一个‘稳’字。有些事,急不得。”
贾琮听明白了,这老尚书是在打太极。表面赞同,实则反对。
“部堂大人,琮明白您的顾虑。”贾琮正色道,“但东城兵马司的现状,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您想,东城九坊,商贾云集,人口稠密。若真出了大事——比如大火、盗案、民变——而兵马司无力应对,到时追究起来,责任在谁?”
石信臣脸色不变:“伯爷说得是。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如这样,伯爷先整顿在营兵丁,加强训练,至于清退补额之事,容后再议?”
贾琮心中暗叹,这老狐狸,果然不肯松口。
“部堂大人,”贾琮站起身,诚恳道,“琮并非不知轻重之人。但东城兵马司的糜烂,已非一日之寒。若不大刀阔斧整顿,只怕积重难返。届时出了大事,不仅琮难辞其咎,恐怕兵部也要担上失察之责。”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暗示如果出了事,你兵部尚书也脱不了干系。
石信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语气依旧温和:“伯爷的担忧,老夫明白。这样吧,此事容老夫再思量思量,与几位侍郎商议商议。伯爷且先回去,有了结果,老夫一定派人告知。”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变相的拒绝了。
贾琮看着石信臣那张温和却坚如磐石的脸,知道再劝无用。这老头打定了主意不惹麻烦,任你说破天去,他也不会松口。
“既然如此,”贾琮拱手,“琮就不打扰了。还望部堂大人多多考虑。”
“一定一定。”石信臣起身相送,“伯爷慢走。”
走出兵部衙门,贾琮翻身上马,脸色沉静。韩烈小心翼翼地问:“伯爷,谈得不顺?”
“意料之中。”贾琮淡淡道,“这石尚书,是铁了心要做太平官。”
“那咱们怎么办?”
贾琮没有回答,策马往宁国府方向而去。回到府中,他直接进了书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书房内,贾琮坐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石信臣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另想办法。可还有什么办法?
找人施压?自己虽有些关系——比如,老师赵文渊是礼部尚书,手伸不了那么长。
用利益交换?石信臣不贪财不好色,拿什么交换?
威胁?自己一个刚刚起势的伯爵,威胁二品尚书?那是找死。
贾琮闭目沉思,将所有可能的路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发现,似乎真的无路可走。
除非...
他睁开眼,低声自语:“先斩后奏。”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石信臣不同意,是因为怕惹麻烦。那如果自己先把事情办了,造成既成事实呢?
贾琮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这样做风险极大——未经兵部批准,擅自裁撤朝廷兵员、重新招募,这是越权,是僭越!轻则免职,重则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