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结束后,是他第一个率骑兵回营的。那些汉军营的步兵和火炮落在后面,他根本没管。
现在火炮被炸了,他能怪谁?
怪自己?
不,不能怪自己,必须找个人来背这口锅。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那个……”他沉声道,“今日统领汉军营攻城的是谁?”
一个将领道:“回贝勒爷,是汉军营的副统制,叫王福来。”
亦拉铎眯起眼。
“让他进来。”
王福来被带进大帐时,浑身都在发抖。他看到了火炮被炸的全过程,知道自己这个攻城主将肯定逃不了干系。
“贝、贝勒爷……”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亦拉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福来,你可知罪?”
王福来抖得更厉害了,但是还想着挣扎辩解一二:“末将……末将不知何罪……”
“不知何罪?”亦拉铎冷笑一声,“你的步兵是怎么护的炮?三千多人,让人家两千骑兵冲进来,把炮炸得干干净净!你还有脸说不知何罪?”
王福来急了,抬起头道:“贝勒爷,末将是按您的吩咐攻城的!攻城结束后,末将率军回营,谁知道南人会突然杀出来?再说那炮营的女真护卫,是贝勒爷您亲自安排的,不归末将管啊!末将也根本就不能靠近炮营啊……”
亦拉铎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的意思是,这事和你无关?都是我的问题?”
王福来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是趴在地上发抖。
亦拉铎挥了挥手。
“来人,王福至守护炮营不力,推出去,斩了。”
王福来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贝勒爷!冤枉!末将冤枉啊!”
两个亲兵上前,架起他就往外拖。
王福来拼命挣扎,嘶声喊道:“贝勒爷!末将是冤枉的!末将冤枉啊——”
声音渐渐远去,随即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归于沉寂。
帐中一片寂静。
众将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心里都明白,王福来不过是替罪羊。火炮被炸,真正该负责的是亦拉铎自己。可他们谁也不会说出来。
反正死的不过是个汉奴,有什么要紧?再说了亦拉铎有罪责,他们这些人也都有问题,有个汉奴替自己等人把锅都背住了,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亦拉铎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都下去吧。明日继续攻城。”
众将纷纷退出大帐。
帐中只剩下亦拉铎一个人。
他走到座位前,一屁股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愤怒过后,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庆幸。
那些火炮,并不是莽失罗拨给他的。女真人自己的火炮,都被拨给了中路军。他这几门炮,是他花了大价钱,通过那个商人偷偷买的。
这事,他谁都没说。
现在炮被炸了,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不会被莽失罗追责。要是那些炮是女真自己的,他丢了炮,就算作为贝勒,回去不掉脑袋也得脱层皮。
亦拉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该死的南人……”他喃喃道,“你们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