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正堂,烛火通明。
舆图铺了满桌,贾琮和曹文诏相对而立,周围再无旁人。方才两人已经议定了断粮道的全盘计划。
贾琮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曹文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总兵大人,末将有一事,不得不提。”
曹文诏一愣:“什么事?”
贾琮沉默片刻,缓缓道:“前屯卫之战,末将曾向总兵大人报告过——宁远城里有内奸,泄露了伏兵的消息。”
曹文诏的脸色变了。
贾琮继续道:“当时末将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可前屯卫一战,末将抓了个女真千户,他的供词,让末将确信,这个内奸不但存在,而且就在总兵府核心,能接触到最机密的军务。”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锦州的位置。“前屯卫之战,末将能赢,靠的是诈降计和火药伏击。可在此之前,末将曾建议总兵大人设伏于各处隘口,准备阻击莽失罗的援军。此事按道理只有总兵府和几个卫所的将领知道。可莽失罗连夜改变计划,与亦拉铎合兵一处,直扑前屯卫。”
他看着曹文诏,一字一顿。“这不是普通斥候能打探到的消息,必须是有人从宁远城里传出去的。”
曹文诏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贾琮继续道,“末将在女真那边安排了暗探。前些日子,暗探传回消息——女真人从大虞境内买到了大量的粮食、铁器和盐。这些东西,不是普通商人能搞到的,必须是有人在军中有人,才能从军需库里倒腾出来。”
“这个内奸,若不揪出来,断粮道之计就是送死。”贾琮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千钧,“咱们的兵马还没出关,女真人就知道了。五千精骑进了人家的埋伏圈,一个都回不来。”
他站起身,朝曹文诏郑重抱拳。“总兵大人,末将请命,彻查内奸。”
曹文诏知道贾琮说得对。如今要断女真人的粮道,这是能改变整个战局的大计,绝不能出一丝差错。
“你要怎么查?”曹文诏问。
贾琮道:“两条线。第一条,军务。能接触核心军务的人不多,末将要调取近期所有绝密文书的传阅记录,看都有谁看过。”
曹文诏点点头。“第二条呢?”
“物资。”贾琮道,“女真人从宁远买到了那么多粮食铁器,肯定是从军需库里流出去的。末将要核查各部的物资调拨单据,看谁的损耗比不正常。”
他顿了顿,看着曹文诏。“末将需要总兵大人授予调兵、查案之权。此事必须隐秘进行,不能惊动军心,更不能惊动内奸。出兵越早越好,所以末将必须在三日之内查出结果。”
曹文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沉默良久。
他知道,能接触到核心军务,能倒腾军需物资,至少也是参将以上。都是多年的袍泽兄弟,他实在是有些不想面对。
可他更知道,不揪出这个内奸,断粮道之计就是送死。五千精骑的命,辽东战局的成败,都系于此。
“好。”他转过身,看着贾琮,“老夫答应你。”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令,盖上总兵大印,递给贾琮。“这是老夫的手令。从今日起,你全权查办内奸一案。总兵府亲卫、密探,都归你调遣。军务文书、粮草单据,你随便查。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贾琮接过手令,郑重抱拳。“多谢总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