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训练
清晨四点三十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巨峡市郊外的军用机场灯火通明,跑道两侧的导航灯在夜色中延伸出两条平行的光带,像是通往天空的阶梯。停机坪上,一架深灰色的运输机静静趴伏着,机体粗壮,四台大推力引擎的喷口还散发着余温——刚完成预热。
这是“黎明三号”,能够搭载全副武装的超级战士进行全球快速投送。
机舱内,灯光是暗红色的,为了保护夜视能力。六名三期队员分坐两侧,全都穿着暗夜星空迷彩作训服,没有穿装甲——装甲将在跳伞过程中穿戴。他们系着五点式安全带,身体随着引擎的轻微震动微微摇晃。
冷枫站在机舱前部,背靠着驾驶舱隔板。他也穿着作训服,但没系安全带,只是单手抓着舱壁的扶杆,站得很稳。
“今天早上的训练内容,”他开口,声音在引擎的低沉轰鸣中依然清晰,“是空中着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张脸。
“具体流程:跳出机舱后,在自由落体过程中,通过微虫洞技术穿戴暗合金装甲。然后,在落地前的最后阶段,通过装甲内置的减速系统进行缓冲,实现轻柔落地。”
他说得很简单,但每一个步骤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空中着装——要在时速数百公里的下落过程中,完成装甲的精准穿戴。稍有偏差,装甲就可能穿戴不完整,或者穿戴错位,导致落地时受伤甚至死亡。
微虫洞操控——这是他们上周刚开始接触的技术,现在就要在高速运动状态下应用。
减速落地——装甲的减速系统需要精确的能量控制,太快会过载,太慢会摔伤。
但没有人提出疑问。
十六天的地狱训练已经教会他们:在冷枫这里,命令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讨论。
冷枫看了一眼舱壁上的高度表。
一万米。
“准备。”他说。
机舱后部的跳伞门缓缓打开。
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温度骤降。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和头顶稀疏的星光。
冷枫走到舱门口,转过身,背对外面。
他没有戴氧气面罩——超级战士不需要。
“跟紧我。”
他说完这三个字,向后倒去。
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机舱里,林晓琳第一个解开安全带,站起身,走到舱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肺部——然后,也向后倒去。
自由落体。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就被狂暴的下坠感取代。身体像一枚炮弹,以每秒近百米的速度砸向大地。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厉鬼在尖叫。寒冷刺骨,气压急剧变化,耳膜胀痛。
但林晓琳的意识异常清醒。
她睁开眼睛——超级战士的视觉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看清东西。她看到下方冷枫的身影,像一枚黑色的标枪,笔直下坠。看到更下方,大地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河流像银色的丝带,山脉是黑色的褶皱。
她在心里开始计数。
三秒。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意念沉入暗位面。
那里储存着属于她的暗合金装甲的数据——那是上周理论课上,冷枫教他们如何“备份”的。装甲的每一个部件,每一处结构,每一个能量节点,都以暗数据的形式存储在暗位面深处。
现在,需要把它们“调取”出来。
通过微虫洞。
微虫洞技术本质上是一种空间折叠和重组。在宏观世界打开一个微小的空间裂隙,将存储在暗位面的物品“搬运”到现实空间,并精准地放置到预定位置。
理论上很简单。
实际操作,尤其是在高速运动状态下,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林晓琳集中精神。
她在身体表面“标记”了三十七个锚点——那是装甲各部件需要贴合的位置。然后,她在暗位面中“锁定”装甲数据。
“展开。”
无声的命令。
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大范围的扭曲,是三十七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涟漪,同时出现在她身体周围。涟漪迅速扩大,从内部“吐出”黑色的物质——装甲部件。
先是脚部的战靴,精准地套上双脚。
接着是小腿护甲、膝盖关节、大腿护甲,像流水一样向上蔓延。
腰部装甲合拢。
胸甲从前后同时出现,在胸口处对接,严丝合缝。
肩甲、上臂、前臂、手甲……
最后是头盔,从头顶“流”下,覆盖头部,面甲合拢。
整个过程,在高速下坠中完成,耗时不到两秒。
林晓琳感觉身体一沉——装甲的重量回来了。但同时,一种熟悉的、力量充盈的感觉也回来了。装甲内部的能量循环开始运转,暗能量在甲片间的导流槽中流动,与外界的暗能量场产生共鸣。
她看向下方。
冷枫已经完成了着装,黑色的装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能通过暗能量波动感知到他的存在。
她转头看向周围。
张贝贝、高峰、苏曦、顾铭远、沈墨,也都在下坠过程中完成了着装。动作有快有慢——张贝贝最快,几乎和她同时完成;苏曦最慢,但也在三秒内完成了;其他人都在两到三秒之间。
全员成功。
冷枫的声音通过装甲内置通讯频道传来,平静无波:
“减速。”
她调整姿态,从俯冲转为直立,双脚朝下。然后,激活装甲腿部的减速单元。
不是突然的、暴力的减速,是渐进的、可控的。
腿甲外侧的矢量喷口打开,喷出淡蓝色的离子流。喷口的推力逐渐增大,与重力对抗。下坠速度开始降低。
三百米/秒。
两百五十米/秒。
两百米/秒……
她感受着身体承受的过载。减速太快,内脏会被压碎;减速太慢,落地冲击会致命。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冷枫已经完成了减速,现在几乎是悬浮在空中,缓缓下降。
队员们跟着调整。
一百米/秒。
五十米/秒。
二十米/秒……
高度:五百米。
下方是一条河,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河岸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那就是预定落点。
林晓琳进一步减小推力,让身体以每秒五米左右的速度缓缓下降。
十米。
五米。
三米……
她屈膝,准备缓冲。
脚触地。
不是“砸”,是“触”。
轻微的震动从脚底传来,通过腿部装甲的缓冲层吸收、分散。她站稳,卸掉最后一点惯性。
落地完成。
她抬起头。
周围,其他队员也陆续落地。张贝贝落得最重,双脚在沙地上踩出两个浅坑;高峰落地最稳,几乎没有声音;苏曦落地时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顾铭远和沈墨的落地姿态都很标准。
全员安全着陆。
冷枫是最后一个落地的——他其实可以更早落地,但一直在空中观察队员们。
他走到河边。
不是走到河边停下,是走到河面上。
黑色的战靴踩在流动的河水上,没有下沉,没有涟漪,就像踩在实地上。他就那样站着,站在河中央,河水在他脚下流淌,分开,绕过,然后又合拢。
队员们看着这一幕,有些愣神。
“根据你们落地时减速的感受,”冷枫开口,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慢慢尝试站在水面上。”
他顿了顿。
“今早就练这个。”
说完,他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像一尊黑色的雕像,立在流动的河水中。
这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里的能力。
但冷枫做到了,所以理论上可行。
林晓琳第一个走向河边。
她看着流动的河水,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踩向水面。
脚触水的瞬间,她本能地调动暗能量,在脚底形成一个能量场——就像落地减速时做的那样。
但不行。
能量场太“硬”了,像一块铁板压在水面上。水被排开,但她的脚也开始下沉。她赶紧加力,能量场增强,把水彻底排开,脚底出现一个凹陷的水坑,但脚没有完全沉下去——悬浮在水面上一厘米左右。
很勉强,而且极其消耗能量。
她收回脚。
不对。
不是这样。
她看向河中央的冷枫。他就那样自然地站着,没有刻意维持能量场的感觉,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样自然。
减速的关键,不是“对抗”重力,是“顺应”重力,然后施加一个恰到好处的反向力。是一种动态的平衡,一种微妙的妥协。
站在水面上,应该也是类似的道理。
不是用能量场硬扛,是把身体的重力通过能量场均匀分散到水面上,让水面“承托”起自己。
她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放松了对能量场的控制,让它变得“柔和”。能量场不再是一块硬板,而是一张有弹性的网,铺在水面上。
脚踩下去。
水面微微凹陷,但没有破裂。能量场与水分子产生某种相互作用,形成了一种暂时的“固态”支撑。
她站稳了。
虽然有点晃,虽然能量消耗依然很大,但至少,站住了。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站在水面上的右脚。
然后,抬起左脚。
两只脚都站上去了。
身体微微摇晃,像站在一块飘浮的木板上。她调整重心,控制能量场的分布,逐渐稳住。
成功了。
她看向其他人。
张贝贝正在尝试
高峰在寻找“平衡点”,他的方法更接近林晓琳,但控制不够精细。
苏曦的尝试最有趣——她没有直接站上去,而是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感受水的流动,感受能量场与水的相互作用。她在“理解”水。
顾铭远在计算——流体力学,表面张力,能量场的最佳分布模型……
沈墨在分析——水的密度,能量场的频率,共振点……
冷枫依旧站在河中央,看着他们的尝试。
他没有指导,没有纠正,只是看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但通过通讯频道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用复杂的思考。”
“靠感受。”
他顿了顿。
“清空你的思想,如水一样,无形亦无势。”
“就是一种自然的不自然,和不自然的自然,那种状态。”
“一种不控制的自我控制。”
林晓琳彻底放松对能量场的“控制”。她不再刻意维持能量场的形状和强度,而是让身体本能地去调节。
就像呼吸。
你不会刻意控制每一次呼吸的深度和频率,身体会自动调节。
现在,她让身体自动调节能量场。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能量场的消耗急剧下降,稳定性却大幅提升。她站在水面上,几乎感觉不到能量的输出,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样自然。
水面依旧在流动,她的倒影在水波中微微扭曲。但她站得很稳,没有下沉,没有晃动。
她抬起头,看向冷枫。
冷枫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朝着河对岸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河水在他脚下分开、合拢,像在迎接一位行走在水上的神明。
队员们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各自继续尝试。
到太阳完全升起时,六个人都已经能够基本站在水面上。虽然还不能像冷枫那样行走自如,但至少能够稳定站立。
冷枫从对岸走回来,依旧是踏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