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击穿,但冲击力让飞行器失控。顾铭远在空中翻滚,然后坠落。他在最后一刻调整姿态,用装甲硬抗了撞击,但按照规则——中三枪,阵亡。
他从撞击坑里爬出来,坐在地上,看着夜空。
依然没有看到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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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在第四十公里处阵亡。
他选择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策略——不跑,不飞,而是潜伏。他找到一处天然岩洞,钻进去,然后用装甲的工程模块在洞口制造伪装,将热信号、电磁信号全部屏蔽到最低。
理论上,他应该安全了。
他在洞里待了六个小时,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控制在最低频率。
第七个小时,他决定稍微移动一下,调整姿势。
就在他动的那一瞬间——
“砰。”
子弹穿透了三十公分厚的岩壁,命中他的左臂。
沈墨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弹孔——子弹是从正上方射入的,垂直穿透岩层。这意味着狙击手在他头顶的正上方,可能在山顶,可能在树上,甚至可能在空中。
但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波动。
又过了三个小时。
“砰。”
第二枪,同样穿透岩壁,命中右腿。
沈墨闭上眼睛,开始计算。根据弹道角度、穿透深度、装甲损伤程度,他可以反推子弹的初速、质量、能量属性……但算到一半,他停住了。
算出来又怎样?
对方在暗,他在明。对方知道他在这里,他却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
第十四个小时。
“砰。”
第三枪,命中胸口。
沈墨摘下头盔,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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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曦在第四十五公里处阵亡。
她的方法最谨慎——不单独行动,始终和其他人保持近距离,利用团队配合制造掩护。她和张贝贝交替前进,一个移动时另一个警戒,一个警戒时另一个移动。
但狙击手似乎对这种方式很熟悉。
当苏曦从一棵树后冲出,准备快速通过一片开阔地时——
“砰。”
第一枪命中她的小腿。冲击力让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张贝贝立刻还击——不是朝着某个具体目标,是朝着可能的方向进行压制射击。长柄斧爆发出能量冲击波,横扫前方一百八十度扇形区域。树木折断,地面翻卷,烟尘弥漫。
但第二枪还是来了。
“砰。”
在烟尘中,精准命中苏曦的背部。
张贝贝拖着苏曦躲到一块巨石后。她检查苏曦的装甲——两处凹痕,都没有击穿,但苏曦已经呼吸困难,可能内脏受到了震荡伤害。
“撑住。”张贝贝低声说。
苏曦点头,但脸色苍白。
她们在巨石后躲了整整八个小时。
第八个小时,张贝贝决定冒险突围。她背着苏曦,准备以最快速度冲向下一个掩体。
但她刚站起身——
“砰。”
第三枪。
不是射向张贝贝,是射向苏曦。子弹擦着张贝贝的肩膀飞过,精准命中苏曦的颈部装甲。
冲击力让苏曦瞬间失去意识。
张贝贝愣在原地。
她看着怀里的苏曦,又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风吹动的树梢,和远处山峦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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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贝贝在第四十七小时阵亡。
她是被耗死的。
背着苏曦移动了五公里后,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暗能量储备告急,装甲的辅助系统开始降频运行。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但她没有放弃。
直到她经过一条小溪。
溪水不深,只到膝盖。她踩着水底的石头,一步一步往前挪。水流声掩盖了其他声音,水面的反光干扰了视线。
这应该是个好机会。
但狙击手似乎预判了她的路线。
当她走到溪流中央时——
“砰。”
第一枪,命中她的左腿。冲击力让她跪倒在水里,溪水溅起。
她咬牙站起。
“砰。”
第二枪,命中右肩。她再次倒下,这次是向前扑倒,脸埋进水里。
她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水。
然后看到,溪流对岸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只是一片叶子的晃动幅度比其他叶子大了那么一点点。
但她看见了。
她举起长柄斧,将最后的暗能量注入斧身,准备朝着那个方向全力一击——
“砰。”
第三枪。
从完全相反的方向射来。
命中后颈。
张贝贝的动作僵住了。斧头上的能量光芒逐渐熄灭。她慢慢倒下,倒在溪水里,脸朝上,看着天空。
依然没有看到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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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琳是最后一个。
她在第四十八小时,进入了一栋废弃的农舍。
农舍很破,墙壁是土坯的,屋顶漏着光。但她太累了——四十八小时不间断的逃亡、警戒、决策,体力和精神都已经透支。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五分钟。
她躲在墙角,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呼吸。
调整。
感受体内残存的暗能量——已经不到百分之十,必须精打细算。
然后她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她猛地睁开眼睛。
但已经晚了。
“砰。”
第一枪,穿透土坯墙,命中她的左腹。
冲击力将她撞到另一面墙上。她咬牙,没有出声,迅速翻滚到窗户下方。
“砰。”
第二枪,同样穿透墙壁,命中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土坯墙被击穿两个洞,阳光从洞里射进来,形成两道细细的光柱。
林晓琳盯着那两个洞。
弹道是平行的,水平射入,角度固定。
这意味着狙击手在同一个位置,没有移动。
她迅速计算——根据弹孔高度、入射角度、墙体厚度,可以反推狙击手的位置……在那里,农舍外三百米,那棵最高的松树。
她握紧陌刀。
还有机会。只要冲出去,三百米,全力冲刺只需要几秒。只要近身,就有机会——
“砰。”
第三枪。
不是从松树方向。
是从头顶。
垂直射下,穿透屋顶,穿透她举起的陌刀刀身,最后命中她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钉在地上。
她躺在那里,看着屋顶那个小小的弹孔,阳光从孔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她脸上。
温暖。
明亮。
但她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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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神学院,训练基地。
六名队员站在教室里,垂着头,一言不发。他们换下了暗合金装甲,穿着普通的作训服,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挫败和不解。
一个半月的训练。
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适应装甲,掌握武器,学习战术,提升暗能量控制……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至少可以应付一次模拟实战任务。
但现实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四十八小时,六个人,被一个狙击手全部“击杀”。而他们连狙击手的面都没见到,甚至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
张贝贝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狙击手……到底是谁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沮丧,“我们根本找不到人在哪里。就像……就像鬼一样。”
冷枫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
他没有批评,没有训斥,只是平静地说:
“她是你们的狙击教官。”
停顿。
“敌人称她为寂静死神。”
教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女性,身高约一米七四,穿着暗夜星空迷彩作训服,肩上是上尉军衔。她面若初月,皎洁而温润;眸间似有轻云流盼。她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一样。
她走到讲台旁,站定,目光扫过六名队员。
“过去四十八个小时,”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狙击你们的人,是我。”
她顿了顿。
“我叫琪琳。”
教室里一片寂静。
琪琳走到讲台中央,打开投影。幕布上出现一行字:
《狙击战术——深入敌后的生存与猎杀》
“今天由我来给你们讲述这门课程。”她转身,看向台下,“狙击战术。”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记忆。
“作为一名狙击手,有的时候,你不会深入敌后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上千公里来执行狙杀任务。”她调出新的幻灯片,那是一张星际地图,“更严峻的情况是,你们要到其他星系去执行任务。也有可能,你们执行任务的地点,正好是交战国的首都。”
地图放大,显示一座繁华都市的俯视图。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你们需要的是什么呢?”
“严格的训练,机智的头脑,精湛的技术,先进的装备……这些都很重要。但我认为,最为关键的,是你们的内心。”
她关掉投影,走下讲台,在过道里慢慢走动。
“内心的勇气。”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们是未来战争中,站在最前排的人。以寡击众,深入敌后,四面受敌,没有前方,没有后方。随时有可能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那是逆境中的逆境,孤立无援,无依无靠。”
“那么,是什么支撑着你们挺过这些险境难关?是什么支撑着你们能够从鬼门关走回来呢?”
“信仰。”
“中国军人的信仰。狙击手的信仰。”
她走回讲台,调出最后一页幻灯片。
上面只有三行字:
对祖国的绝对忠诚
必胜的绝对信念
高于对手的绝对标准
“这三个绝对,”琪琳一字一句地说,“就是我们的信仰。我希望你们牢牢地把它记在自己心里,刻进骨子里。”
她关闭投影,教室里重新陷入昏暗。
“狙击手是战场上最孤独、最危险、也最需要勇气的战士。你们要在敌人发现你们之前发现敌人,要在敌人瞄准你们之前瞄准敌人,要在敌人开枪之前开枪。”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必须相信——相信自己的使命,相信自己的训练,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相信身边的战友,相信你们所保卫的一切。”
她走下讲台,走到教室中央。
“过去四十八小时,你们输了。输得很惨。但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从现在起,你们要学习如何成为猎手,而不是猎物。学习如何在黑暗中看见光,在寂静中听见声音,在绝望中找到希望。”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她说,“明天开始,我会亲自训练你们。从最基础的潜伏、伪装、弹道计算,到高级的能量屏蔽、跨介质射击、星际狙击。”
她顿了顿。
“准备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六名队员还站在原地。
挫败感还在,但已经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取代——
不甘。
以及,决心。
而那个被称为“寂静死神”的狙击手,将是他们的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