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看得在场众人满脸茫然，一个个面面相觑，压根摸不着头脑。
唯有朱棡与李景隆两人神色平静，眼底带着一丝了然，这话，其实是朱宸宇很早之前，就给他们讲过的。
朱棡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殿众人，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开口解释：
“世家，其实就是皇帝的另一种延续。
单纯的商贾之家称不上世家，真正的世家，掌控的是当地的经济命脉，是政治权力的世袭化，是文化教育的垄断性，更是军事武装的私有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将这些所有结合在一起，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大唐最大的世家，从来都不是太原王氏，也不是清河崔氏，而是你李家，是这李唐皇室！”
“既然皇室已是天下第一世家，那么其他盘踞一方、与皇权分庭抗礼的世家，又怎么可能被允许长久存在？”
朱棡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是与生俱来的政治冲突，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调和的！”
说完，他看向依旧躬身不起的王珪，语气里终于带上了那么一丝认可：
“王大人，你恐惧于世家的崩塌，这本不是你的错。
可你要记住，这天下除了世家之外，还有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今日李家可以成为世家，明日王家也可以凭借功绩立身，王朝的更替，世家的轮转，都只不过是历史的进程罢了。”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很久以前，我与你一样，生活在世家编织的谎言之内，甚至还听过‘与士大夫共天下’的话。
那时的我，还觉得这话无比合理，可现在想来，它是多么的可笑！”
“世家之人，高居庙堂之上，根本不了解民间的疾苦，不懂得民生的艰难。”
朱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所以，一个王朝想要长治久安，想要延续千秋万代，首先需要斩断的，就是旧世家盘根错节的根！”
他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回王珪身上，语气郑重地给出了答案：
“对于你的疑问，我现在可以明确回答你，大唐改革之后，会存在无数个世家！
但是，旧的世家隐灭，新的世家，将由百姓之中的贤能者建立，将由为国为民的功臣立身！
这便是进步，是整个天下向着更好的方向，大步迈进！”
此时，王珪彻底无话可说。
这个答案，比他绞尽脑汁想到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清晰透彻，也都要残酷直白。
他沉默了半晌，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李世民，双手抱拳，深深躬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陛下，臣已是垂垂暮年，心力俱疲，今日过后，臣请辞归乡，望陛下恩准！”
李世民眉头一蹙，刚想开口拒绝，朱棡却在一旁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同意吧。
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世家思想，已是大唐改革路上的掣肘，与新的方向格格不入，这是无可调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