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瘴气,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甜腥与朽烂的味道。黑暗并非纯粹,废墟内部隐约有微弱的、散发着墨绿色或暗紫色荧光的菌斑和苔藓,依附在坍塌的金属构件、断裂的能量导管和扭曲变形的墙壁上,提供着足以辨认轮廓、却更添诡异的光源。
空气粘稠而湿润,温度比外面更低,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渗透进来。耳边是死寂,但那死寂中又仿佛充斥着无数细微的、无法分辨来源的吮吸声、蠕动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仿佛金属锈蚀到极限时发出的、尖锐的“吱嘎”声。
苍曜、苏叶和云翔背靠着入口内侧一处相对完好的金属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努力适应这恶劣到极点的环境。身后的入口外,畸变体们低沉的咆哮和摩擦声依稀可闻,但它们似乎真的对这座被它们自己力量深度侵蚀的废墟内部有所忌惮,并未立刻冲入。
暂时的安全,却让人更加不安。
苏叶感觉自己的灵魂印记与废墟深处的共鸣感,在进入这里后骤然增强了!不再是模糊的呼唤,而是变成了清晰的、带着明确方向性的牵引,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她的印记与废墟最核心的某个东西。但同时,印记也向她传递着更加清晰的警告——那核心处,蕴含着强烈的痛苦、挣扎、以及……极其危险的不稳定能量!
“在里面……很深的地方。”苏叶捂着额头,声音因痛苦而颤抖,“它很痛苦……好像在求救,又好像在……抗拒什么。周围……有很多污秽的东西守着。”
苍曜忍着背后的剧痛,迅速观察周围环境。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被菌毯和扭曲金属严重堵塞的走廊。走廊两侧依稀可见一些房间的门户,大多已经扭曲变形或完全坍塌。地面湿滑,布满了粘稠的墨绿色液体和破碎的瓦砾。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波动极其混乱,既有残留的、极其稀薄的秩序符文气息(类似外面那些淡银光点),更有占绝对主导的、浓郁而活跃的腐化能量。
“云翔,警戒后方入口。”苍曜低声道,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苏叶指引的方向,“苏叶,尽量收敛印记的主动共鸣,只保留最基本的牵引感知。我们慢慢摸进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任何不对劲,立刻退回。”
他不敢动用太多力量探查,生怕惊动废墟深处可能存在的、更可怕的东西。三人小心翼翼,踩着湿滑粘腻的地面,避开那些蠕动得特别剧烈或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的菌毯区域,沿着倾斜的走廊向下摸索。
越往深处,腐化的景象越触目惊心。墙壁上残留的锻造文明风格的浮雕和符文被墨绿色的菌丝完全覆盖、扭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菌丝钻进了金属内部,将其腐蚀得如同疏松的奶酪。一些房间内部隐约可见早已腐朽的仪器残骸和扭曲的骨架,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惨剧。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新的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如同金属摩擦又似生物呻吟的“咯……咯……”声,正是从苏叶指引的最深处传来。
走廊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阔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原本应该有一个能量池或者控制台,如今只剩下一个被污秽菌毯填满的凹陷。而在大厅最内侧的墙壁上,赫然嵌着一扇紧闭的、由暗沉金属铸造的厚重阀门!阀门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锻造符文,虽然被污秽覆盖,却依旧能看出其精良的工艺和坚固的本质。那微弱的“咯咯”声和印记最强烈的牵引感,正是从这扇阀门之后传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扇阀门前方,大厅的地面上,盘踞着三头形态与外面林间畸变体截然不同的怪物!
它们体型更大,接近三米高,形态更加接近人形,甚至依稀能看出穿着残破的、风格古老的金属甲胄碎片!但它们的身体扭曲程度也更甚,皮肤呈现一种暗红与墨绿交织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又长出苔藓的恶心质感,四肢异常粗壮,关节处凸出尖锐的骨刺。头颅低垂,看不到面目,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开合的、布满细密利齿的肉质口器代替了嘴巴的位置!而它们的“眼睛”,则是胸口处镶嵌着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紫色能量晶石,散发着远比外面畸变体幽绿眼火强大得多的腐化能量波动!
这三头怪物,显然是被深度腐化侵蚀、发生了更可怕变异的远古守卫!它们此刻如同雕像般静止在阀门前,胸口晶石规律地搏动,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守护着那扇门后的东西。
“是……当年的守卫?被腐化成这样了?”云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他能感觉到,这三头怪物任何一个,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比外面那群畸变体加起来还要危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惊动它们,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苍曜的脸色也异常凝重。前有变异守卫,后有随时可能失去耐心冲进来的畸变体群,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印记……和门后的东西共鸣很强。”苏叶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震颤,“门后的东西……好像也感应到我们靠近了。它的‘痛苦’和‘挣扎’变得更明显了……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期盼?一个被腐化废墟重重封锁、由三头可怕变异守卫看守的东西,会对他们产生“期盼”?
这太诡异了。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退出去是死,留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发现。
苍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头变异守卫,试图寻找破绽。它们似乎处于一种低能耗的“待机”状态,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但对纯粹的物理存在……或许?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苏叶,”他低声问,“你的印记,能像在外面激活防护阵列那样,产生一种‘秩序’的波动吗?不用强,但要足够纯粹,足够‘吸引’这些怪物的‘注意’。”
苏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用我的印记做诱饵,引开它们?太危险了!它们对秩序能量肯定恨之入骨,一旦被吸引,瞬间就会扑过来!”
“不用引开太远。”苍曜目光锐利,“只需要一瞬间,让它们离开阀门正前方,注意力被吸引到别处。云翔,你带着孩子们,躲在那个角落的金属残骸后面。苏叶,你等我的信号,全力释放一次秩序波动,目标是那边!”他指向大厅另一侧,一个相对空旷、但远离入口的角落。“释放后,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躲到云翔那里去!”
“那你呢?”苏叶和云翔同时急问。
“我去开门。”苍曜的回答简单直接,“只有一次机会。波动吸引它们注意的瞬间,我会冲过去开门。如果门后是希望,我们或许能进去。如果是更糟的东西……至少我们试过了。”
这简直是自杀!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成功引开了守卫,他能否在它们反应过来前冲到门前并打开那扇明显很沉重的阀门?打开后里面又是什么?
但苍曜的眼神告诉他们,这是唯一的选择。
苏叶看着苍曜苍白的脸和背后可怕的伤口,心如刀绞,但她知道他说得对。她重重点头,眼中涌上泪光:“你……小心!”
云翔也咬牙,不再劝阻,迅速背着孩子移动到指定的隐蔽角落。
苍曜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集中在双腿和握住金属残片(刚才在走廊捡了一根更趁手的扭曲金属管)的右手。他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紧贴着墙壁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扇阀门侧面迂回移动,寻找最佳突击角度和路径。
距离阀门约十丈,中间隔着那三头静立的变异守卫。
他朝苏叶隐藏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
苏叶闭上眼,灵魂深处,那枚熔炉印记被她的意志和仅存的精神力,如同压榨柠檬般,强行“挤压”出一缕极其精纯、微弱,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文明”、“锻造”本质的波动!她将这缕波动,如同投石问路,精准地“抛”向了苍曜指定的那个空旷角落!
“嗡……”
几乎在秩序波动出现的瞬间!
那三头如同雕塑般的变异守卫,胸口的暗紫色能量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它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如果那还能算头颅),胸口的晶石锁定了秩序波动的源头!一种混合了狂暴憎恶与贪婪渴望的无声嘶吼仿佛在空气中震荡!
“吼——!!!”
离秩序波动最近的两头变异守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粗壮畸形的下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如同两辆失控的战车,朝着那个空旷角落狂扑过去!速度之快,远超外面的畸变体!
第三头守卫似乎反应慢了一拍,但也转动身躯,胸口晶石的光芒锁定了同一方向!
就是现在!
苍曜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爆射而出!他不走直线,而是借着大厅内散落的金属残骸和凸起的地面作为掩护,以最快的折线速度,扑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