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呢?
寒翎将自己与污染核心一同,永远封存在了那座坍塌的密室里。那块法则碎片,也在最后关头彻底崩解。他们失去了一个可能在文明传承上提供巨大帮助的“活化石”,也失去了那枚虽然危险、却蕴含关键知识的碎片。
源火之种的影子,依旧沉寂。锻火之印,依旧能量空虚。孩子们,依旧沉眠。
而他们自己,三个重伤员,带着两个婴儿,流落在这片连方位都无法确认的陌生雪林里。
这算“逃出来”吗?
“……嗯。”苍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逃出来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叶,金眸中的光芒深沉如渊,却又坚定如亘古不化的磐石:
“而且,我们会回去。”
“回部落,回家。带着孩子们,带着源火之种的希望,带着……那个翼族少年没有白费的牺牲。”
他的声音在雪夜的寂静中,一字一顿,如同烙印。
“我向你保证。”
苏叶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让泪水落下。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用力握紧。
“嗯。我们一起回去。”
——
夜渐深,雪渐密。
篝火在临时清理出的、相对背风的小凹地中持续燃烧,橘红的光晕与漫天飘落的雪白交织,将这一方小小的营地笼罩在温暖与安宁之中——尽管只是短暂的、脆弱的安宁。
云翔主动承担了前半夜的守夜,坐在营地边缘一棵倒伏的枯木上,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他的耳朵不时转动,捕捉着风中的任何异响,虽然疲惫,却丝毫不敢放松。
苍曜靠在苏叶身边,闭目养神。他伤得太重,恢复缓慢,连保持清醒都需要耗费莫大的意志力。但只要有苏叶在身旁,有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在耳畔,那无边的疲惫与剧痛,似乎也能暂时被压制。
苏叶却睡不着。
她靠着树干,目光越过篝火,落在那片被雪覆盖的、寂静的针叶林上。林间幽暗,树影幢幢,但在那无边的黑暗深处,却仿佛有无数她看不见的东西在涌动——回忆,担忧,还有……对明日、后日、以及更遥远未来的迷茫。
他们活下来了。但活着之后呢?
归途在何方?部落现在怎么样了?寒季是否已经过去?族人们是否在等待他们?银月部落的王失踪了这么久,会不会已经……
她不敢想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伤口、血痂、以及草药残渣。就是这双手,曾经在手术台上挽救过无数濒死的生命;也曾经在部落简陋的医棚里,为受伤的战士缝合伤口,为难产的雌性接生;还曾经……在遗迹的绝境中,与苍曜、与孩子们、与那个不知被冰封了多少万年的翼族少年,共同点燃过那微弱的、却照亮过一小片黑暗的希望之火。
这双手,还能再做些什么?
她轻轻将手覆在心口,感受着灵魂深处那枚锻火之印的沉寂脉动。
印记依旧黯淡,能量空虚,但在它与源火之种影子那微弱的、持续的联系中,苏叶似乎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坚韧的“生长”正在发生。
不是恢复,而是……适应?融合?或者,只是她筋疲力尽下的错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前路多么渺茫,无论还要跨越多少座山、多少片雪原,她都绝不会放弃。
因为苍曜还在身边。
孩子们还在沉眠中等待着醒来。
银月部落的族人,还在远方等待着他们的王与巫医归来。
还有寒翎——那个连名字都带着凛冽寒意的翼族少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最后的希望与自由,交付给了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后来者。
这份重量,她必须背负。
这份传承,她必须延续。
雪无声地落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苏叶没有拂去,只是将身旁苍曜的手握得更紧,将自己与孩子们的距离靠得更近。
篝火毕剥作响。
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
寒冬的雪夜,漫长而寂静。
但在这片陌生的针叶林深处,在那堆微弱的篝火旁,四个(加上两个茧是六个)劫后余生的生命,正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积蓄着下一段旅程的力量。
归途的起点,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