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被告代表!
审判长叫他被告代表,而不是被告律师!!!
这几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引以为傲的精英面具上。
在几分钟前,他还是被告律师,是江城名所的李大状。
而现在,在审判长的口中,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指点江山的辩护人,而是和那群小畜生捆绑在一起的嫌疑人。
他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那些眼神像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恍惚间,李国栋觉得眼前的法庭变了。
不再是庄严肃穆的审判庭,而是充满了汗臭味的电子厂车间。
二十五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戴上这副金丝眼镜,顶着一头枯草般的黄毛,穿着满是污渍的工装,在流水线上像个机器一样打着螺丝。
“李国栋!你特么眼瞎啊?这批货又打歪了!”
“再废话扣你半个月工资!什么东西,一辈子也就是个当苦力的命!”
那个挺着啤酒肚的小组长,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像看一条狗。
像看一堆垃圾。
李国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发过誓。
只要让他爬上去,只要让他脱掉那身工装。
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后来,他靠着哥哥李建国的关系,买文凭,搞资格证,硬是挤进了大成律所。
他疯狂地学习,疯狂地包装自己。
他学着喝红酒,学着打高尔夫,学着在法庭上用最优雅的姿态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
二十五年。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精英。
他在律所里永远温文尔雅,面对再难缠的客户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哪怕那个暴发户指着他的鼻子骂娘,哪怕那个出轨的富婆把咖啡泼在他脸上。
他都忍了。
他笑着点头,笑着服务。
但没人知道,每当深夜回到家,看着枕边熟睡的妻子,他内心那头被囚禁的野兽就会疯狂撞击笼子。
他想把那个暴发户的头按进马桶里。
他想把那个富婆的嘴撕烂。
他甚至想抓起台灯,狠狠砸碎妻子的头骨,看着鲜血染红床单。
但他不能。
他是李律师,是精英,是上流社会的一员。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车间去打螺丝。
直到一年前。
李天赐的班主任打来电话。
“李先生,您儿子在学校组织小团体,长期欺负同学,甚至把人打出了内伤……”
那一刻。
李国栋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羞愧。
而是狂喜。
一种变态的、扭曲的、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看着唯唯诺诺站在面前的儿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想要毁灭一切的自己。
他不敢释放的暴虐,他儿子替他释放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拿起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