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万扎的厂子总算步入正轨,李朴这货又开始犯琢磨了。
坦桑、埃塞、卢旺达,这三个点在地图上连起来。
达市产业园是老根基,养鸡、饲料、宰杀一条龙,产量稳得一批,质量也没话说。
埃塞那边有王北舟盯着,亚的斯周边的市场,基本上被他啃下来了。卢旺达起步最晚,但陈峰和张田配合得贼默契,基加利那几家大客户,早就签了长期合同,稳赚不赔。
三个厂各干各的,各赚各的,按理说该偷着乐,但李朴总觉得差点意思,就跟吃馒头没就咸菜似的,不香。
那天他在办公室,对着墙上的东非地图瞅了快一下午,脑子里跟卡壳的收音机似的,反复循环仨词:品牌、标准、销售。
三个厂,三个独立法人,各卖各的货,各打各的牌子,乱得像菜市场。
达市的鸡蛋叫“朴诚”,埃塞的鸡肉硬凑了个“朴诚-埃塞”,跟个山寨货似的,卢旺达更省事,连牌子都懒得挂,直接用客户的包装,等于给别人做嫁衣。
李朴越想越别扭,掏出手机给李桐发消息:“赶紧回来,有事儿跟你商量。”
李桐那会儿正在达市北边的农场谈采购,收到消息麻利处理完手头的事,立马赶了回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李朴跟个木桩似的戳在地图前,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地图上藏着金矿。
“瞅啥呢?魂都飞地图里了?”李桐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李朴指了指地图上那三个点,语气有点闷:“你看,达市、亚的斯、基加利,仨地方仨厂,各玩各的,不成气候。”
李桐撇撇嘴:“这不挺好吗?各干各的,各赚各的,互不耽误,多省心。”
李朴猛地摇头,语气急了:“好个屁!达市的鸡蛋在坦桑卖得火,出了坦桑,人家看都不看;埃塞的鸡肉在亚的斯抢都抢不到,到了卢旺达,人家理都不理。三个厂加起来的货,够装好几车了,结果连个正经品牌都没有,跟散兵游勇似的,纯属浪费!”
李桐一听就懂了,挑眉问:“你想统一品牌?”
“不光是品牌!”李朴拍了下地图,“标准也得统一!达市的饲料配方,埃塞那边瞎改俩样,卢旺达那边又乱改俩样,仨地方的货仨味儿,客户咋认?还有销售,各跑各的客户,各谈各的价格,搞不好自己人跟自己人抢生意,这不纯纯闹笑话吗?”
李桐坐到沙发上,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你说的都对,但这可不是小事。仨厂,仨国家,仨法律,仨市场,想统一,得先把这些烂摊子理顺,不然纯属瞎折腾。”
李朴咧嘴一笑,把活儿直接甩过去:“所以才找你啊,帮我整个方案出来。”
李桐白了他一眼:“你倒挺会使唤人。”
李朴凑过去,嬉皮笑脸的:“跟自己老婆客气啥?回头给你加鸡腿。”
李桐没接他的茬,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那三个点来回看了两遍,语气干脆:“给我一个月,保准给你整明白。”
一个月后,李桐把方案甩到李朴桌上。
方案就二十来页,不算厚,但每一页都干得能掉渣,没有一句废话。
她给这个计划起了个洋气的名儿——“东非农业产业联盟”,核心就三条:统一品牌、统一标准、统一销售。
品牌方面,所有产品全用“朴诚”商标,叫“朴诚·高原”,卢旺达的鸡肉叫“朴诚·大湖”,简单好记,还显得有格调。
标准方面更简单,饲料配方统一,防疫标准统一,宰杀流程统一,包装规格也统一,再也不用让工人记仨套规矩,省得搞混。
销售方面,仨厂的产品全交给一个销售团队推广,统一报价,统一签约,统一售后服务,彻底杜绝自己人卷自己人的破事。
方案最后几页是可行性分析,李桐把仨厂的产能、成本、利润拆得明明白白,算得比计算器还准。
统一品牌后,推广费能省三成,以前仨厂各投各的,纯属浪费钱;统一标准,采购成本能降一成五,再也不用仨地方仨配方,工人都快搞懵了;统一销售更关键,再也不会出现自己人抢客户、互相压价的蠢事,利润直接多两成,这不比瞎折腾强?
李朴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啪”地一声合上,就俩字:“干!”
李桐伸手按住他,无奈道:“别急着拍板,先拿去给张凡看看。”
李朴愣了一下,满脸疑惑:“给他看啥?他一个搞物流的,懂这个?”
李桐翻了个白眼:“他跑的地方多,见的客户也多,常年在仨国家之间晃悠,你这联盟能不能落地,他比咱们门儿清。而且他不是咱们公司的人,说话不用顾忌面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李朴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没毛病。张凡这人实在,不玩虚的,确实能给点实在建议。
第二天下午,李朴约张凡在达市一家咖啡馆见面。
张凡一进门就拎着杯外带的茶,屁股刚沾到椅子,就急吼吼地问:“搞啥呢?电话里说不行?我仓库那边还一堆事呢,耽误一分钟都得少赚不少钱。”
李朴把方案递过去,直截了当:“看看这个,我想搞个联盟。”
张凡接过来,翻得不快,每页都停个几秒,偶尔皱一下眉头,那表情,跟看天书似的。
翻完之后,他把方案往桌上一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谁做的?”
“李桐。”李朴答。
张凡点点头,语气中肯:“数据扎实,没毛病。她做财务的,这方面从来不会掉链子,比我算账单靠谱多了。”
李朴没接话,就等着他说重点,毕竟张凡这货,向来是先扬后抑。
果然,张凡把杯子放下,话锋一转:“但是李朴,你来坦桑几年了?”
“八年。”李朴老实回答。
“八年了,你咋还没摸清非洲的规矩?”张凡撇撇嘴,
“在非洲做生意,最难的不是数据,是人!你这三个厂,达市是你亲自盯,稳如老狗;
埃塞王北舟盯着,也还行;卢旺达陈峰和张田刚站稳脚跟,跟刚学走路的娃似的,还没彻底扎根。
你现在要把仨厂捏一块,谁来管?谁来统一?谁来协调?仨国家呢,你飞得起吗?”
李朴梗着脖子:“我来管!”
张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一个人管仨国家?你是长了翅膀,还是会分身术?今天飞达市,明天飞亚的斯,后天飞基加利,用不了一个月,你就得累成狗,还管厂子?能顾上自己吃饭就不错了。”
李朴被怼得说不出话,脸有点挂不住。
张凡又补了一刀:“还有你那统一品牌,纯属想当然。埃塞的客户认不认?卢旺达的客户认不认?人家买了好几年的货,突然换个牌子,人家还以为你换了供货商,偷工减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