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陈诚低头看着儿子涕泪横流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为了这个儿子,他昧着良心去算计亲侄子。为了让儿子在部队大院不受欺负,他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线。
可这个儿子回报了他什么?
一张把他送上绝路的法院传票。
“陈龙,”陈诚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知道你爷爷临终前跟我说什么吗?”
陈龙呆呆地看着父亲。
“他说,‘诚儿,后院厕所前埋着陈家翻身的本钱。你弟弟命苦,替他照顾好两个孩子’。”
陈诚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没答应他。我没说‘好’。我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蹲下身,和跪在地上的儿子平视。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爽快的答应吗?我就是怕陈之安两兄妹黏上我,怕他们像你现在一样蠢,把我拖下水。”
“所以这些年,我看着他们兄妹受苦,看着之安一个人扛着家,看着小琳差点辍学,我都没伸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我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他们山穷水尽,自然会来求我。
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帮他们一次,然后心无愧疚的断了那份情感……”
他没说下去。
陈龙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爸……”
“你知道爷爷葬在哪儿吗?”
陈龙摇头。
“我也不知道。”陈诚苦笑,“我连自己亲爹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背对着儿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些年,我一直骗自己。我说我是没办法,我要自保,我要顾全大局。
可今天看到这份报纸,我才明白……”
他顿了顿。
“我不是没办法,我是没胆子。不是顾大局,是顾自己。”
陈龙跪在地上,第一次听见父亲说这种话。
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但心里也更加恨陈之安了。
以前或许只是想欺负一下陈之安,立立威,找一下当堂哥的优越感。
现在不一样了,他恨不得弄死陈之安。
“你起来吧。”陈诚没有回头,“跪着也没用。”
陈龙爬起来,站在父亲身后,像小时候做错事等着挨罚那样。
“部队那边……会怎么处理?”他小心翼翼的问。
“撤职,降级,转业,或者开除。”陈诚平静的说道:
“运气好,保留党籍,提前退休。运气不好,什么处分都有可能。”
“那……那咱们去找陈之安?”陈龙急中生智,“让他出面澄清,我有他把柄,我知道他以前一直在干校倒卖物资给劳教人员。”
“够了。”陈诚打断他,“你是想让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知道里面关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都是像你媳妇爷爷那样的人,陈之安倒卖东西给他们,你敢捅出来……
那就是得罪了无数个像你吴爷爷,吴有德那样的人。
不。你吴爷爷在干校里面算不上什么,除了资历老点,级别都不够看。
一旦捅出来,就招惹了更厉害的人和背后的势力。”
陈龙被他父亲点明了其中的要害,心中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已经捅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