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太狠了。
老太太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你……你胡说……”她颤抖着,“长青不会……”
“不会什么?”陈诚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会把房子给孙子不给您?
不会防着您一手?
爹精明了一辈子,也许早就看透了我们,要不是大势所趋……”
陈诚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妈,不是人家欠咱们,是咱们自己把路走窄了。”
老太太站着,像一尊泥塑。
陈龙蜷在地上,不敢动弹。
屋里静得像坟墓。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慢慢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陈诚站在原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陈龙跪在地板上,左边脸肿得老高,五个指印清晰得像盖章。
他不敢揉,甚至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丧家犬。
地上散落着那份京城日报……
陈诚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篇报道一出来,他的政治生命可能彻底完了。
不是可能完,是已经完了。
“爸……”陈龙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像蚊吟。
“我、我也不知道会闹这么大……我以为就是奶奶去法院闹一闹,吓唬吓唬陈之安,让他服个软分点钱出来……”
“吓唬?”陈诚听见这样的话抓起茶几上的茶杯,手举到半空,又狠狠砸在地上。
茶水四溅,瓷片崩到陈龙额头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他妈吓唬谁了?啊?!”陈诚一脚踹在儿子肩上,陈龙歪倒在地,不敢在爬起来。
“陈之安在法庭上把咱们家底都掀了!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会反过来,认为我陈诚是个不认亲人,欺骗组织的伪君子!”
“我、我真没想到他有房产证……”陈龙带着哭腔,“我以为那房子爷爷没来得及过户,谁知道他1965年就……”
“你没想到?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陈诚被他儿子的蠢话激怒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我陈诚也算精明了大半辈子,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谋事之前你都不知道去房管局调查的吗?”
陈龙愣住了。
“那……那您怎么不早说……”
陈诚不想再教育陈龙了,许是觉得陈龙已经蠢到无药可救。
坐回到椅子上,自言自语的念叨:报应啊!
父亲临终交代他不在了,陈之安兄妹遇上过不去的坎,希望他念亲情,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到了今天一点忙没帮,反倒被金钱蒙蔽了两眼,要夺亲人的财产。
哈哈……最后……最后,反倒被我自己最亲的人拉下了水……完了……全完了。
“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了。
部队会怎么处理我?
组织会怎么看待我?
我这三十年,枪林弹雨没死在战场上,最后要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报应啊!”
陈龙终于哭了出来:“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错有用吗!”陈诚指着报纸,“你看看这上面写的。‘隐瞒真实家庭关系’、‘欺骗组织’!
这是作风问题!是政治问题!够开除我党籍了!”
“爸……”陈龙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咱们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