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没应。
陈诚叹了口气,去厨房热了饭菜,端到她面前。
“妈,吃饭。”
老太太低头看着碗,忽然问:“小龙那边,有消息吗?”
陈诚的手顿了顿,判决书下来那天,他去看了陈龙。
看守所里,陈龙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坐在铁窗后面,像一只被关久了的困兽。
看见陈诚,他愣了一下,然后扑到铁窗前。
“爸!爸!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十年!十年啊!出来我都四十了!”
陈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陈龙隔着铁窗伸出手,想要抓他:“爸!你不是认识人吗?
你不是有路子吗?你帮帮我!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惹事了!”
陈诚看着他。
这是他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
“小龙,爸帮不了你。”
陈龙愣住了,“你说什么?”
“帮不了。绑架罪,主谋,证据确凿。谁也帮不了你。”
陈龙的手慢慢缩回去。
他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到绝望,最后变成一种陈诚从未见过的怨毒。
“你是不想帮我。你怕受连累。你怕影响你的官位。”
陈诚没有辩解。
“你就是自私!”陈龙忽然吼起来,“你一辈子都自私!
你为了升官,不认你爹!
你为了保自己,不管我!
现在我被判十年,你他妈还不帮我!”
陈诚听着他骂,一动不动。
等陈龙骂累了,瘫在地上喘气,他才开口。
“小龙,爸这辈子,确实做错了很多事。”
“不认你爷爷,是错的。不管之安和小琳,是错的。把你惯成这样,也是错的。”
陈诚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但是,爸从来没想过害你。”
陈龙趴在地上,没抬头。
陈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铁门,把儿子关在了里面。
他忽然想起陈龙小时候,才四五岁,追在他后面喊“爸爸爸爸”。
那时候他在部队,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去,陈龙都会扑上来,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后来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陈龙也慢慢不抱他了。
再后来,陈龙长大了,学会了打架,学会了惹事,学会了仗着他的名头在外面横。
他每次都说“管管”,每次都只是说说而已。
他想,男孩子嘛,长大了就懂事了。
结果,没等到长大,等来了一张十年的判决书。
陈诚闭上眼睛。
那个追着他喊“爸爸”的小男孩,再也回不来了。
“妈,”陈诚对发呆的老太太说,“小龙那边,我去看过了。”
老太太抬起头:“他怎么样?”
“还行。他在里面……会改好的。”
老太太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陈诚看着她,忽然问:“妈,你后悔吗?”
老太太的筷子停了停,“我后悔……后悔没早点掐死陈实。”